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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弩机底座下面,还压着一本发了黄、被虫蛀了大半的线装笔记。
我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借着电筒光,上面那行力透纸背的钢笔字,瞬间刺得我眼睛生疼:
“民国二十七年,滇西马锅头陈烈,绝笔于此。”
我的手一软,笔记本险些掉进泥汤里。
这是……我爷爷的亲笔!
爷爷当年带着马帮进山,从此石沉大海,连根头发丝儿都没给家里留下。谁能想到,在这暗无天日、人迹罕至的“阎王鼻子”底下,竟然藏着他的绝笔!
“老陈,咋了?撞见鬼了?”二蛮子见我脸色不对,凑过来问。
我没吭声,死死盯着那本笔记。这不仅仅是一件遗物,更像是一盘下了五十年的大棋,终于被我无意间推开了棋盘的一角。
此时,那只白毛旱獭正蹲在旁边,静静地瞧着我们,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一口千年古井,透着一股子悲天悯人的味道,仿佛它等在这里,就是为了亲手把这件东西交给陈家的后人。
我隐隐觉着,我们哥俩这回掉进这鬼地方,绝不是走霉运那么简单,这是一场迟到了几十年的……因果宿命。
巫医药庐
瞅着手里这本发黄皱巴的笔记,我这心里头真叫个五味杂陈,酸甜苦辣咸一股脑儿全翻了上来。爷爷陈烈,那是当年滇西马帮里响当当的“马锅头”,那是何等的威风八面、说一不二?谁能琢磨到,这位老英雄最后竟悄没声儿地折在了这么个暗无天日的耗子洞里,连块碑都没留下。
“老陈,你先别跟这儿伤春悲秋了,咱得往前看。”二蛮子凑过来,招子瞪得跟两个灯泡似的,死死盯着那把连弩,“乖乖,这是陈烈老爷子的压箱底家伙?那这把弩……难道就是当年在茶马古道上让土匪闻风丧胆的‘神机弩’?”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心酸劲儿生生压回了肚里。现在确实不是掉马尿的时候,咱俩还让老天爷扣在这地心深处呢。这弩和笔记,说不得就是爷爷给咱哥俩留的“买命钱”。
“吱吱!吱吱!”
那只白毛旱獭见我们哥俩对着一堆老物件发癔症,t似乎是急了眼。它蹿过来扯了扯我的裤脚,前爪不停地往溶洞深处一个黑咕隆咚的岔路口指,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赶紧的,别磨蹭,生门在那儿呢!
“看来这小白白是想给咱带路。”我小心翼翼地把连弩和笔记揣进防水袋,扎紧了口,“走,跟上去。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前面说不定就有出路。”
我们哥俩跟着那白毛畜生,钻进了一条更为隐蔽的石缝子。这道缝儿比刚才那个还悬,宽窄仅够侧着身子硬挤。好在刚才拔了毒,二蛮子腿脚利落了不少,我们俩跟两条泥鳅似的,连滚带爬地钻了进去。
越往里走,里头的气味儿和景致就越邪乎。原本潮乎乎的石壁开始变得干爽,甚至能瞧见不少人工开凿的斧凿印子。石壁上刻着一些弯弯曲曲、活像是一群毒蛇绞在一起的怪符号,瞧得人眼晕,心里直发毛。
“老陈,你快瞧,前头那是鬼火还是探照灯啊?”二蛮子冷不丁指着前头喊了一嗓子。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瞧,只见在那黑暗的尽头,竟然隐隐约约透出一抹子橘黄色的亮光。那光色极稳,不像磷火那样虚晃,倒像是……有人在那儿点了一盏油灯?
这地底下难不成还住着活神仙?我这心里头“咯噔”一下,难不成是撞上爷爷笔记里说的“阴灯照路”了?
我和二蛮子对视一眼,都瞧见了对方眼里的惊疑。可那旱獭却跟回了自家热炕头似的,欢快地叫唤两声,一溜烟儿就蹿了过去。
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跟上了。等走近了一瞧,好家伙,这哪是什么鬼火,分明是一盏巨大的长明灯!那灯盏是个青铜兽头,叼在门框边上,灯油也不知是用什么腌臜玩意儿熬出来的,烧了几十年上百年,火苗子居然还稳稳当当,照得周围一圈儿亮堂堂的。
而在那两扇沉重的石门后头,竟然藏着一座修建在地下河边的石庙!
这石庙依山势而建,半截子嵌在岩壁里,半截子悬在河面上,气势极其阴森。庙门上刻满了蜈蚣、毒蛇、蝎子这些五毒图案,狰狞得像是要扑下来咬人。最扎眼的是门楣上的一块石匾,虽然被岁月剥蚀得斑驳陆离,但我还是认出了那几个古朴的篆字——“药王谷”。
“药王谷?”二蛮子挠着后脑勺,一脸纳闷,“这名儿听着挺像是治病救人的正经地方,怎么门口净刻些五毒教的玩意儿?”
“你懂个屁。在古南诏那会儿,巫医是不分家的。”我压低声音,语气沉重,“这‘药王’拜的可不是孙思邈,而是那种既能救人、更能杀人的大巫师!这地方,保不齐就是当年南诏王宫里的‘毒工厂’!”
我们推开那扇沉重的石门,伴着一阵“嘎吱”声,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药味儿扑面而来。那味儿古怪到了极点,既有草药的苦味,又夹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腥甜,闻久了直让人脑门子发晕。
石室里头的空间极大,最当间儿摆着一口两人高的青铜大鼎,鼎身上铸满了各种稀奇古怪的兽头和咒文。那鼎底黑乎乎的,不知以前煮过多少冤魂,我这鼻子灵,闻着竟有一股子馊了的红烧肉味儿,别提多腻歪了。
四周的石壁上,凿出了成百上千个石龛,每个龛位里都放着个漆黑发亮的陶罐子,罐口封着发霉的油布,还贴着早就褪了色的鬼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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