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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捧场地发笑,笑了几声又急刹车停下。甘点慧t压根不明白他们在较什么劲,齐睿忠则冷冷地扫视每个人,确保每个人都能懂,他的潜台词是“好笑吗?再笑就把你们都杀了”。
bro的女友附耳跟男友说了几句话,起身打招呼:“我今天有点累,就先回去了。哥哥们好好玩啦。”
对集团的职工而言,这次来岛上是工作,而非娱乐,因此带女伴来的人很少。bro的女友是工人,甘点慧则是来修复关系的儿子的未婚妻,算两个例外。这些人平时一起玩惯了,还不适应甘点慧和齐睿忠在场。女人一走,在座几个男人就对bro开腔:“她搞啥啊?不陪着?一点事不懂。”
bro就像最普通的男人一样,流露出些许窘迫,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反驳,正是这种左右为难,又不为难的姿态。
话题跳到另一个人身上,他们谈论他的情人,就像讨论他家的沙发。豁牙的堂叔领头:“你之前那个不是挺乖?下次让我们一起玩。”
几个人眉来眼去,满是油脂的脸上带着淫邪的笑。齐睿忠离得远,正和工人谈论表格的问题,没听清,对此类情景也缺乏了解,没懂他们的意思。荷官是为了一笔天价小费而从大赌场辞职的前业内人士,职业素养相当高,老僧入定,不因玩家产生波动。甘点慧倒是离得很近,正在看牌。他们做作地改口,毫无诚意地挤眉弄眼:“哎呀,说这些干嘛,还有女的呢。”
堂叔更是厚颜,挑衅似的道:“开玩笑的,开玩笑。”
甘点慧就好像没听见一样,两眼睁得很大,散布出明旷的目光,嘴角仍是笑。
这手大家陆续弃牌,留下堂叔和甘点慧。坐她旁边的人得闲,打量她好几次,没来由地不寒而栗。他发现她几乎不眨眼。甘点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桌面。
事实上,他们答应她玩这种无聊的牌是另有所图。私下里,他们额外设了一个局,谁从甘点慧手里输的筹码多要另赔钱。为了假牌局能继续,还源源不绝给她提供筹码。这是一种愚弄,真正的快乐源泉在愚弄之中。值得一提,在他们那里,甘点慧不是甘点慧,是“齐睿忠的马子”,他们的世界观就是如此。即便甘点慧和齐睿忠两个人都对此一无所知,他们也会自己玩得开心。
进入河牌圈,只余新手和老鸟,这把看起来已经乏善可陈。甘点慧历来乱玩,没什么可称道。众人都准备等亮牌结束,她突然自言自语了一句话。
“你能赢我我被轮奸。”
所有人都陡然一愣,没有例外。就连齐睿忠也听见了,抬起头,狐疑而诧异地看向甘点慧。她却像什么也没说一样,无辜地、茫然地、轻飘飘地抬头,迎接他们的瞩目。
这句话中提到的事太黑暗,太沉重了。太尖锐,太恐怖了。它是一种相当现实的残酷,涉及伦理和结构性暴力问题。论谁提起都不妥,尤其是女性,后果会比男性更严重。
人们可以张口闭口天打雷劈,因为众生平等的死亡不可惧,带着司空见惯的梦幻感。相比之下,具体而带有针对性的伤害就不同了。这不好笑,只不过,也只有受害多那部分人觉察到。就像某些事件会用受害者命名,在不会受害的人看来,这也是安全的刺激。迫害可以是一种奇趣。
甘点慧却不轻不重地“诶呀”了一声,装模作样地掩住嘴,口吻轻快,很欠揍地说:“你们听到了?我开玩笑的呀!”
同样的所谓“玩笑”,截然不同的气氛。伴随着不合时宜的笑脸,没有任何解释,她把仅剩的筹码全送出去。决战时刻,没有再过牌的机会了。但是,这场前期轻松愉快的牌局却凝重下来。豁牙的男人按着牌,笑僵在脸上,大脑被突如其来的风暴吞没。堂叔从没想到过,这场取乐的小游戏会有这种时刻。
他完全被搞晕了,脑内连滚带爬,拼命回忆之前的牌局。她过了三次牌,肯定不是什么好牌。他可是击中了对a,还有k,有什么可怕?可是她为什么说这种鬼话?她会不会对j?或者是aj?那翻牌前怎么会不加注?
能做的判断全都推不通,得不到合理的逻辑。
她那个诅咒的严重性,他隐隐知道其严重,但与此同时,他又并不真正清楚。男人用多年经验强迫自己冷静,他想,要沉着冷静。偶像埃隆·马斯克曾引用《沙丘》中的句子——“恐惧是带来彻底毁灭的小小死神。”不,他不恐惧,他只是有点被搞蒙了。
堂叔回头,猝不及防吓了一跳,甘点慧正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不费力地睁得很大。
不知从何时起,她脸上不再有笑意了,只是看着他,没有表情。黑漆漆的瞳孔。黑漆漆的眉毛。黑漆漆的头发。纠正前文,甘点慧不单是染金发时让人感到异常、不协调。仿佛回应他人视线,两颊微微鼓起,她恢复了笑容。那种会在海报上看到的,服务领域会有的标志性表情。这个时代的人们热衷于将一切定义为服务和被服务。除了金钱、权力和优越感,人们看似不再渴望更多东西。
菜鸟
最后,堂叔还是遵从他引以为豪的理性,他知道对方的牌弱,自己的牌很强,那为何不跟?玩扑克,愚弄对手重要,看穿对手对自己的愚弄也很重要。这是掠夺的游戏,防守关键,但有时别人正是胜在恐吓你到防守。因此,他选择应战。
因为之前就当玩,无限量给她筹码,他甚至被迫因此要付出大量所得——尽管这只是些没有价值的塑料片,但现在,它们都被赋予了新的意义——他的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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