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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韦氏姑侄和乳母婴儿,他们还带了不少婢媪仆从和箱笼,说是为郑鹤衣送去闺中旧物。
车队停在兴庆宫外,正欲等候李绛时,路边一名内侍趋步上来传话,说太子早就进去了,让他们也莫要耽搁。
事有蹊跷,郑云川心下起疑,勘验过名牌后,便主动去门口打探,想看看值守宿卫是否相熟。
再决定要不要带巫医进去,不料迎面出来一个黑脸大汉,却是昔日同僚裴蓟。
寒暄过后,裴蓟便朗声笑着,拍了怕他的肩膀,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道:“事关太皇太后和太子妃的安全,哥儿几个可不敢含糊,二郎泥多担待啊!”
说罢大手一挥,便要命人搜查。
后边的箱笼里,有一口装的全是画着血色符咒的白幔、各色法器法袍以及香烛、招魂幡、异域风格的彩绘面具等,一旦被搜出来,“勾结番夷,行巫蛊于宫禁”的罪名可就洗不掉了。
“裴兄,这是何意?”他极力压住紧张,握住裴蓟的手臂,干笑道:“都是自己人,车中还有家小,就不能通融一下吗?”
裴蓟用一副了然的神态上下打量着他,笑道:“职责在身,万望包涵!”
郑云川顿时骑虎难下,真要硬碰硬的话,裴蓟也不敢用强,可他到底理亏,一旦撕破脸,后果未必能如愿。
“且慢——”眼见裴蓟就要抬手下令,却见队伍后边转出一个青年,戴乌纱幞头,着圆领窄袖锦袍,系红鞓带,蹬乌皮六合靴,意态风流,眉眼含笑,竟是裴蓟的顶头上司右卫率韦炫。
裴蓟怔了一下,忙上前见礼,笑道:“右率今儿不是休沐吗?怎么……来视察呀?”
韦炫笑着还礼,指指马车,无奈道:“好容易歇一天,还要被表姑拉出来作陪。”说着一挑眉,疑惑道:“这兴庆宫的防卫,何时由东宫接手了?我竟一点儿都不知道。”
裴蓟讪笑着,压低嗓音道:“是殿下临时安排的,这不是怕今儿人多眼杂,出什么差池嘛!”
“都是太子妃的娘家人,能出什么差池?”韦炫双手抱臂,瞟了眼郑云川,用看热闹的语气道。
郑云川一拍脑袋,懊悔道:“裴兄真是火眼金睛,我就如实招了吧!舍妹以前最爱吃坊门外的胡饼,哪怕和我赌气,只要能买回刚出炉的胡饼,她也能立刻喜笑颜开。我这也实在是没辙了……”
说到这里语调转为哀伤,听得人心里直发酸,“一时猪油蒙了心,想着难得见一回,就暗中请来饼铺的师傅和学徒,连带着将家伙什都打包了,本想偷偷送进去给她一点惊喜,结果被老兄你给识破了。”
不等裴蓟开口,韦炫便惊讶地一拍他肩,“好小子,你何时谋划的?我都没看出端倪。”
郑云川苦笑着低头不语,裴蓟一向知他机灵,见他变着法的承认了,就势顺坡下驴,若无其事道:“悬崖勒马还来得及,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就不惊动令堂和弟妹了,什么该带,什么不该带,你心里得有数。”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郑云川只得一叠声道谢。
“你且去吧,我要看看胡饼师傅,看能不能找个地儿,支起炉子给兄弟们烤点胡饼。”韦炫拍拍肚子道:“早上起晚了,没来得及用饭,正想着那一口呢!”
一行人进去后,先往正殿拜见太皇太后和太子。
几位鲜少露面的老太妃也都出来了,还有一向亲厚的卫国夫人。
众人欢欢喜喜,争看襁褓中的孩子。
不一时,乳母手中的托盘里便盛满了錾刻着“长命富贵”的金项圈、赤金铃铛手镯、红绳穿着的十二生肖小金锞子、状元及第金瓜子等等,韦淑芳抱着襁褓,和郑云川一起逐个拜谢。
李绛陪侍在太皇太后身边,神色是难得的平和宁静。
他自己还是父母千疼万宠的掌中宝,哪里会对小婴孩感兴趣?何况看到这个,总会想起帝妃意味深长的目光。
他们急着抱孙子,可郑鹤衣如今这样,他去和谁生啊?想到这里便觉苦恼。
东宫早就拟好了礼单,算在他们夫妇名义上,送过之后,他便趁着内眷们逗弄孩子的间隙,朝郑云川使了个眼色。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主殿,李绛在廊下站定,待郑云川跟上来后,才低声问道:“准备好了?”
郑云川叹了口气,低头道:“想是有人告密,老裴提前知道了,稳妥起见,臣没敢带进来。”
“你也……太不小心了。”李绛蹙眉,似有些不悦。
郑云川心里愈发迷惑,难道不是他授意的?可又不敢让他看出自己起疑,只得再三赔礼。
“罢了,我带你去见她。”李绛倒是没有深究,领着他转向西配殿。
过了穿堂,眼见出檐在望,李绛却踌躇着停了下来。
“殿下?”郑云川有些不解。
“你自己上去吧,”李绛摆了摆手,淡笑道:“谁不知道你们手足情深?我就不打扰了,让你们好好叙叙旧。”
郑云川不疑有他,谢过之后,便在刘褚和于氏的引领下趋步离去。
望着他转入回廊的背影,李绛长长舒了口气。
按理说夫妻一体,他和郑鹤衣应该更亲密,可这种时候他却没有半分把握。
与其看着他们互诉衷肠,抱头痛哭,自己被无视甚至遭攻击,成为郑云川眼中的笑话,倒不如不去。
反正他绝不可能当着郑云川戴个滑稽面具,太子的威望何在?
进了西配殿后,郑云川神色微变,对于氏道:“姑姑可否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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