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烦人。
次日,尹玉衡正式迁往主峰,入住静竹轩,由山长亲授。
与她成为山长亲传的还有几位杰出的弟子,唯她每日功课最多,时辰最长。清晨讲兵法谋略,午后将天文地理,夜晚操剑练心。
散漫惯了的少年们苦不堪言,她却渐渐懒得开口了。
在那三个月里,他们所有的抱怨,她都曾说过。
但是,只有比较,只有旁观,才能发现一些以前忽视的东西。
有一日,是左叙枝过来给他们上课。下课的时候,尹玉衡送左叙枝到路口,“小师叔还会回来吗?”
左叙枝看着她,满心满眼地遗憾造化弄人。他叹了口气,“应该不会回来了。当年沈家送他来山上,是想在他无力自保的时候寻一处庇护。如今,他学成,是到了他回哺沈家和大展身手的时候了。沈家即便再来人,恐怕也是另一个少年,不会是沈周了。”
尹玉衡沉默地送走了左叙枝。回到自己的住处后,将自己在沈周走后写的文章烧了,她盯着火盆里的泛着红光的灰烬,最后还是将沈周的那封信取了出来,小心地放了进去。
火星落在信笺上,灼出了一个又一个洞。终成一片灰烬。
35?层云漫遮山
过了月余,黎安前去主峰探望尹玉衡。
他刚到静竹轩外,就见她正与几位同门言谈。她梳着双环髻,脖颈修长,神情沉静,身姿挺拔。手中捏着一支两尺长的青竹,随手比划着,似乎正在讨论剑术。她过于入神,并没有察觉黎安的到来。反而是面朝着黎安方向的一位师弟笑着提醒了她,她才转过头,瞥了他一眼,淡淡地笑了一下,“你来啦?”
昔日的顽皮与熟稔仿佛从未存在过。黎安一怔,突然觉得面前之人陌生得令人心悸——她的眼里少了熟悉的光,反倒多了一分他读不透的沉静。
他俩订亲的事早已是门中皆知,那几位师兄弟热情地招呼黎安,便知趣地走开,让他俩独处。
尹玉衡朝着他招招手,“你来啦。”
黎安咧嘴一笑,三步并两步走到她面前,仿佛这样的热情便能驱走方才的局促不安,“师姐!”
可靠得近了,那种陌生感反倒更真切了。她确实长高了,眼神里也没有往昔的张扬与少年气,多了几分深沉与自持。他忍不住玩笑道:“你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怎么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瞎说什么呢?”她失笑,轻轻一敲他的肩,“你不是也窜个子了,我长得可没你快。”
气氛像是轻松了几分,可他忽然语塞,不知再说什么才好。昔日他们无话不谈,如今却像两个刚认识的人,拘谨着强找话题寒暄。
倒是尹玉衡,详详细细地问了剑庐的近况,最近师父师娘可好?师弟师妹们是否又淘气了?他最近又没有惹师父不高兴?练功有没有偷懒?
黎安有些不自在地摸头。往日里,师姐问他这些,他从未多想,开口便回答了。但今日,总觉得面前站着的是一位长辈,说着的是一些客套的寒暄。她与他之间,好像隔着一层东西,不比从前。
回到剑庐,他独自一人坐在后堂,闷闷不乐。
崔玲陪着徐佳儿经过,见他神色郁郁,忙轻声询问,“师兄这是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
黎安闻声抬头,“没事。娘,你这是要去哪里?”
徐佳儿冷笑一声,“难为你还记得问候我一声。若不是玲儿惦记我,我怕这剑庐连个念我的人都没了。”
崔玲笑了起来,扶着徐佳儿坐下,“师母就爱说笑。您坐着,我给你们煮茶。”
徐佳儿虽然因为黎安跟尹玉衡定亲的事情心里不痛快,但是毕竟是亲儿,如何不关切。顺势坐在了黎安的对面,等着崔玲煮茶。
崔玲手里忙着添炭煮水,双目留意着火候,一边开口询问,“师兄,你今日不是去看大师姐了吗?我都好几个月没有见到她了,很是挂念。她在主峰还好吗?”
黎安嗯了一声,“师姐挺好的。只是课业繁忙,没有功夫回来。”
徐佳儿冷笑一声,“和庐山这是吹哪门子妖风,这是要开个学堂给朝廷送状元吗?一个女儿家,不习女红,却跑去学那些八辈子用不上的东西。几个月了,连个面都不露,更不知道回来问个安。养了这么多年,也没养成一家人。”
崔玲轻笑,娇嗔道,“师兄,你看师母,明明就是记挂师姐,偏偏说成这般让人误解。”她一边烫洗茶具,一边细声劝解,“师母,师姐是真的忙。我听说,跟师姐一起去主峰的其他几位师兄都累得喘不过气来,回去抱着自己的师父哭天抢地的。说课业太多了。”
徐佳儿本就是十分敏感的人,听到这里,顿时起了疑心。“去主峰的,不止阿衡一个?还有其他人?”
“是啊!还有好几位师兄呢!听说,都是各峰最出色的弟子呢。可即便是这样,他们回去休息的时候也跟师兄弟们抱怨,说简直日日都要被扒一层皮,从入山之日算,都从未这么辛苦过。大师姐真不容易。师兄,亏是大师姐替你去了,不然,你肯定得哭着回来。”
黎安笑了起来,“胡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哭!我看师姐在那边挺好的,除了忙一些,如今个子也长高了,气派也跟以前不同了。嗯……”他想了想,“如今看上去,倒有些像沈周小师叔的气势。”
徐佳儿脸色微变。她又不是没见过沈周。沈周那通身气派,他要是愿意成为下一任山长,和庐山上下估计就没有不答应的。可以,沈周已经离山了,据说以后也不回来了。
但山长为何要将尹玉衡培养成第二个沈周。难不成,真的想让尹玉衡成为继任之人?
徐佳儿的面色陡然沉了下来。她猛地站了起来,“你们慢慢喝茶,我有事去找你师父。”说完,匆匆而去。
黎安一脸懵然,转头问崔玲,“我娘这是怎么了?”
崔玲低头煮茶,语气柔和,“师娘方才就说要去找师父,或许是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事情,着急要跟师父说吧。我们在旁边,师娘和师父也不好说话。你再等一会儿,我这儿水马上就滚了。”
黎安哦了一声。盘腿坐着看崔玲煎茶。
其实师姐以前也煎过茶,可他们总嫌水烧得太慢,屁股下面总是跟有钉子似的,坐不了一会儿,就跑出去寻乐子了。哪有那个耐心,等着水开,等着茶香,再等着茶凉。后来,都是直接煮开了水,放一边凉着,渴了就猛灌一通。
不过,他看见静竹轩的小厅里如今也摆的是茶盏。
黎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无力地吐出,“你说,人为什么要长大呢?就当个孩子,不是挺好的吗?”
崔玲抬头,冲着他嫣然一笑,“都是没办法的事啊。”——
徐佳儿离开了后堂,直接冲进了黎斐城的书房,一掌拍在黎斐城的书桌上,“我问你,阿衡去主峰到底是怎么回事?”
黎斐城莫名其妙,“什么怎么回事?”
徐佳儿气得胸膛剧烈地起伏,“我问你,如今被山长招到主峰的,是不是都是各峰最出色的弟子?”
“不错!”
“也是各峰最有可能下一任主事之人,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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