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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靳棣站在里屋门口,目光一寸寸描过榻上的宋云绯,许久未动。
他见过死人。
战场上,刑场上,饥荒年死在路边的流民,那些人咽气的时候,面容大多扭曲,眼角嘴角都挂着挣扎过后的痕迹。
可宋云绯的脸太安静了。
眉头没有蹙,嘴角没有绷,五官舒展着,好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那梦里兴许没有东宫的高墙,更没有皇权的倾轧,只有南山村村民和张婶儿的笑颜吧。
楚靳棣的目光慢慢移开,又落在窗台上那座铜香炉上。
炉中那截烧尽的残灰,形状细长,分明是香锭燃完后留下的痕迹。
他眉头皱了起来。
“皇兄,臣弟想再看看她。”
楚靳寒背对着他,没有回应。
楚靳棣绕过矮凳走到榻的另一侧,俯下身去看宋云绯。
墨风在门口拦了一下,“四殿下”
“让他看。”
楚靳寒的嗓音沙哑,却很平静。
楚靳棣将手指探到宋云绯鼻下。
那缕气息极弱极弱,风稍大就要断似的,可它终究是还在。
他又去看她的面色,白,但没有那种死人才有的蜡黄。
苍白底下,隐隐透着极淡的血色,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深处流动着,只是慢了许多。
楚靳棣的手缩回来,攥成拳。
他忽然想起。
三个月前,百草堂的后院里,他曾见过孙婆婆给中了蛇毒的猎户施救。
那猎户被抬进来时也是这般模样,脉搏微弱,气息游丝,面色苍白。
所有人都说不行了,孙婆婆却只是掀开那人的眼皮看了一眼,便说了三个字。
还有救。
她说那猎户并非蛇毒攻心,而是中了山中野草的汁液,那汁液能让人的心跳和呼吸降到极低,看上去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假死。
楚靳棣的目光再次扫向那座铜香炉。
昨日白天他来晚照阁时,那炉子里是空的。
“皇兄。”
他直起身来,嗓音压得极低,“臣弟有话,想单独同皇兄说。”
楚靳寒偏过头来看他。
楚靳棣朝门口的墨风和陈太医使了个眼色。
墨风犹豫了一瞬,看了自家主子一眼,见楚靳寒微微点头,这才带着陈太医退了出去,将门从外面掩上。
屋里只剩兄弟二人,和榻上那个不知是生是死的女人。
“说。”
楚靳棣在矮凳上坐下来,与楚靳寒隔着宋云绯的身子相对。
“昨日臣弟来的时候,这屋里并没有焚过香?”
楚靳寒的目光移向铜香炉,“嗯,她素来不喜熏香。”
“那这截残灰,是昨夜之后才有的。”
楚靳棣盯着那截灰白色的残骸,心中已经猜了个大概。
“在臣弟的人接走绿萼和两个孩子之后。”
楚靳寒沉默了一息,“你想说什么。”
楚靳棣将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程度。
“宋姑娘没有趁着夜色跟着绿萼一起离开,反而留在屋里焚了香”
楚靳寒的眸光动了动。
“是,她是曾说身子太重,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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