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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梨也握紧了他的手,听顾临继续说道:“我分明知道永安匪患经年累月难除,根源还是在苛捐杂税太多,百姓负担不起,可我什么都做不了,看着他们上山为匪,再把他们杀了。自大象山一役,我便上书朝廷,言明此中情况,请求免除些不必要的税赋,可他们迟迟没有回音,我屡次上书都石沉大海。阿梨,我是真的很失望。有时想得极端了些,我甚至觉得自己是在为虎作伥。”
周梨望着他,真的开始相信他的话,或许辞官不仅仅是为了她所做的牺牲。
“你从前说的对,一个人不能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我也不如你父亲那般坚定,我累了便想退缩,只是想有始有终,把永安的事情做个了结,便陪着你到处去走一走,这一切都出自我的真心,而不是为你放弃了仕途。”顾临清亮的眸子回望着周梨说道,“所以阿梨,你答应我的会等我辞官,还作数的对吗?”
周梨心中难过,她们之间的阻碍,又何止这一点,她永远是戴罪之身,还已经被安王世子发现身份,她怎么能安心待在顾临身边?何况,她直觉顾临的官恐怕并不容易辞,就算辞掉了,她也不想他为了自己与家人反目。
她冷静地回答道:“我说过了,从前都是骗大人的,我没有要等大人。大人若当真想辞官,回眉州做个富贵闲人也很好,但都跟我没关系。”
顾临明白她心中仍有很多顾虑,他笑道:“骗不骗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我也不会让你离开,你只要在我身边,肯跟我说话就好,其他可以等到我辞了官再说。”
周梨无奈,那又要问她做甚?
顾临带她来此,本来也只想能解开她心中一个结,并没打算完全改变她的想法。
既然话已说完,他便拉着周梨道:“好了,回去吧。”
可这时斜刺里突然冲出来个人,顾临眼前一晃,才发现是鲁克不知从哪窜出来,拦在了他面前:“顾大人,天天躲着我,可算给我找到了吧?”
顾临拍了拍额头,他临时起意带周梨来此,却忘了为了不让鲁克烦他,特意把鲁克支到这里来监督清扫战场了。
他笑道:“鲁指挥有什么事,回营再说,我这还有事呢。”
鲁克看了一眼周梨,又看了看他劝道:“大人怎么整天就知道哄媳妇儿?媳妇儿不高兴了,往床上一扛不就完事了嘛,不能太惯着,大人该把心思放在正经事上!我跟您说,幽州迟荣就该现在去打。”
顾临无奈道:“不打,你已是军中之人,听军令就是。”
鲁克急道:“您是不知道迟荣那厮,他怎么可能被招安,他恨不得自己做皇帝,大人千万不要被他蒙蔽了,中了他的计!”
“不管怎么样,我想试一试,若能招安,能少死很多人,不好吗?如果实在不行,我再派你做先锋。”顾临耐心解释道。
鲁克急不可耐:“那不是白白浪费时间吗?我跟您说……”
这时周梨已爬上了马,打断了他的话道:“大人,我要回去了,你现在走不走?”
顾临立马也跟着翻身上了马,握着缰绳对鲁克笑道:“先走一步。”
“我话还没说完呢!”鲁克急得想拦道,“怎么这么听媳妇话呢?”
可顾临已经带着周梨,笑着疾驰而去。
他们回到营中刚一下马,顾临便又去了中军大帐,直到很晚了才回来。
顾临进来时,周梨正坐在烛火前看他的兵书打发时间,平安才将他的晚饭端来,他又没吃多少便放下了筷子,周梨看了他两眼,没有说话。又看了一会书,便不声不响上了床。
顾临没过多久也上了床,他没话找话道:“兵书好看吗?”
周梨没有回答,他本也没有指望她回答。
他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道:“明天就回永州去了,朱妈也很想你,她到时候见到你,肯定很开心。”
周梨有些动容,却不知道说什么。
顾临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梨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时,他却又说道:“阿梨,今天尸体都埋完了,足足有一千三百多个人。”
他说完便没再说话,心里却一直在为这件事耿耿于怀,这是要上报朝廷领赏的数字,所有人似乎都希望越多越好,他却觉得很沉重,实在有些怀疑自己。
这时周梨转过来,对着他道:“其实不用自责的,大人是职责所在,那些死掉的山匪或许有苦衷,但他们确实也打家劫舍,伤害了许多良善,会有比他们多百倍千倍的老百姓,会因为大人平了匪患而感念大人的,大人并没有错。”
顾临转过头看她,眼中尽是欣慰和欢喜:“谢谢你宽慰我,阿梨。”
他说完伸手去拉周梨的手:“阿梨,你愿意原谅我了吗?肯像从前那般待我了吗?”
周梨抽回了手,觉得自己或许就不该多话,她摇头道:“横亘在我和大人之间的阻碍,都还在,我的想法并没有变,我还是不能待在大人身边拖累大人。但我想明白了,我跟大人不是仇人,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对大人。我只希望大人哪天想明白了,能放我离开。”
顾临落寞地看着她道:“那就继续怪我吧,你等不到那天的。”
周梨叹了口气,却也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事情似乎并没有改变,她的处境也没有任何不同,但她比没出营时觉得看开了了许多,或许是顾临说刘贤他们暂时不会发难;或许是战场的肃杀,让她也觉得除了生死确实没有什么大事;或许还是没到十万火急的时候;也或许可能她真的还存了一丝侥幸……
反正不管怎样,她改变不了顾临的想法,她决定不再折磨自己,就这般得过且过,到不能过的时候再想吧。
回程的路上,她与顾临一辆马车,朝夕相处,可她对顾临不再像从前那般亲昵,但也不像军营那几日不理不睬。
顾临虽还是觉得失落,可也明白不该要太多,而且有了此前丝毫不被理睬的滋味做对比,倒觉得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剩下的他可以慢慢等待,因为他笃定他在周梨心中总是很重要的。
可是他们没想到的是,前路坎坷波折,其实已经没那么多时间,可以让他们去虚度去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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