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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微微发颤:“那名杀害林小姐的真凶被抓到了是吗?”
“啊。”
看守含糊地应了一声,从腰间囊袋中摸出一把青铜秘钥,插进牢门那把墨家机关锁的锁孔里。
“咔哒”一声钝响,是锁舌弹开的声音。
看守用力一拉,“嘎吱——”沉重的牢门向内缓缓敞开,“走吧。”
希望如暖流漫过四肢。
花拾依眼睫一颤,手脚并用地从草席起身,仓促理了理衣摆,便向那道敞开的牢门走去。
他扶着冰冷的铁门,望向看守,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真凶……已经抓到了,是吗?”
看守不耐烦地点头,眼皮都未抬:“是。快走。”
“那他人现在在哪儿?清霄宗是怎么处理他的?”花拾依犹疑地追问,并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哪来这么多废话!”看守骤然发力,粗鲁地将他往外一搡,“赶紧的!”
花拾依最后又犹疑地望了看守一眼,随即快步跨出了那道困了他一连多日的门槛。
通道幽深狭窄,石壁在将尽的牛油火把映照下泛着昏黄。
光影摇曳,将他孤单的影子长长投在壁上,扭曲晃动。
尽头那扇铁门厚重,门下缝隙里,漏进一线与狱中截然不同的、清冷的天光。
花拾依眯了眯眼,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在胸腔里咚咚作响。
生锈的铁门轴发出艰涩的“吱呀——”长音,被缓缓推开。
门外,天光倾泻而入,白晃晃的一片,映出一个身姿挺拨,气度清逸的身影,那人闻声转过身来,目光幽深,唇边浅笑,盯着花拾依,不是别人,正是闻人谪星。
花拾依瞳孔骤缩,猛地后退一步,背脊抵上身后冰冷的石壁。
“你怎会在此?”
话音未落,他已猝然转身,朝着记忆中的方位疾冲而去——那里有通向地下水道的岔路,是这座牢狱鲜为人知的“暗道”。
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激起凌乱回响。
湿冷的空气裹着霉腐味灌入肺腑,石阶湿滑,污水没过脚踝。
他顾不得这些,只拼命向前,心跳撞着耳膜。
身后,闻人谪星站在原地未动,雪白的衣袂在幽暗中像一片静止的云。他望着那抹仓皇逃离的背影,双眸微眯,眼底浮起一丝近乎愉悦的幽光。
“追。”
薄唇轻启,一个字轻飘飘落下。
黑暗像潮水般猝然涌上。
花拾依只觉得后颈传来针尖似的刺痛,随即四肢一软,向前扑倒。
冰冷的积水浸透衣襟,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几双迅速逼近的黑靴,踏碎了水面摇晃的倒影。
意识如同坠在深潭之底,混沌而沉重。
花拾依挣扎着,终于挣破那层无形的桎梏,猛地掀开眼帘。
身下是陌生的、过分的滑软,丝缎冰凉地贴着皮肤。一股浓烈到近乎窒息的甜香霸道地钻入鼻腔,是混合了檀香与某种花卉的熏香。
视野逐渐清晰。
红。
铺天盖地的红。
赤色纱幔低垂,流苏轻晃。
身下是厚实的锦被,密匝匝绣着交颈的鸳鸯,金线在烛光下闪烁。
而他身上,竟不知何时被换上了一件正红绣服,宽袖广身,精致的云纹与缠枝莲在衣料上蜿蜒。
烛火将满室浓烈的红色映照得如同熔化的金红浆液,光影摇曳,令人目眩。
“醒了?”
声音从床侧传来,不高不低,带着几分狎昵。
花拾依倏然转头。
闻人谪星就坐在不远处的圆凳上。
他穿着一身云纹白袍,烛光柔和了他脸上那道浅淡的疤痕,却将他眉眼衬得愈发清俊雅致。
然而,当他抬眼望来,嘴角噙着那抹笑时,花拾依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下去。
花拾依猛地撑起身,锦被滑落,那身刺目的红衣在烛火下愈发灼眼。他盯着闻人谪星,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你到底想做什么?将我绑出天狱,弄到这鬼地方——”
“自然是,”闻人谪星从容起身,伸手抚过床沿流苏,缓步走近,在床榻边沿坐下,“救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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