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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瑄今年刚满十岁,身量瘦小,从背影看还是个娃娃,根本没什么分量。只是一甩手的功夫,小小的贺兰瑄就被那太监扔进了耳房里。

“嘭”的一声,贺兰瑄落地的刹那烟尘弥散开来。

这里是整座皇宫最偏僻的地方,位于西北角,比冷宫还要冷清,已经几十年没有人住。年久失修令屋子里落了很厚的一层灰不说,四处更是漏着风。

如今正是寒冬料峭的腊月,京城里日日都有人冻死,张平知道他熬不过一夜,也正因为知道,才将他关在这里。

那片土地记得她的战马铁蹄,也记得她曾为守疆土所流下的鲜血。

当年选择留下驻守裕兴关的孟赫,在此刻成了她最坚实的臂膀。

孟赫本就出身镇北军嫡系,对萧绥忠心不二,多年镇守关隘,威望深重。萧绥一到,关中军心几乎无需动员便自然归拢。

更重要的是她手中握有先帝遗诏。

那卷黄纸不只是权力的凭证,更是名分,是天命。

于是,当“清君侧”的旗号自裕兴关高高竖起时,这场风暴便已注定无法收回。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开去。

当初元祁为了削弱萧绥势力,刻意将她最倚重的四名亲信分调各处,表面是升迁重用,实则分而制之。

这事儿怨不得旁人,要怪就怪他贺兰瑄自己,他是司苑局的太监,本应去园子里修剪花草,然而半路上撞见贞嫔娘娘与侍卫举止亲昵,如此成了贞嫔娘娘的眼中钉。

主子吩咐要灭贺兰瑄的口,下面人不敢怠慢,可碍于是后宫,不敢明目张胆滥施私行,因而才想到要将贺兰瑄关在这里,让他独自在这儿活活冻死,这样身上没有伤,动静小,看着又干净。

贺兰瑄是必死的了,众人将他扔在这里,锁了门纷纷离去。贺兰瑄听着众人离去的脚步声,满心里只剩下绝望。

真倒霉,这种事怎么偏偏就落在他的头上。

贺兰瑄躺在地上,闭着眼睛默默流泪,丝丝的寒意顺着北风直往他骨头缝里钻,他有些耐受不住,想挪蹭着身体往墙根上避一避,然而身上的绳子捆得太紧,他竟是动弹不得。

也罢,就这样死了罢,死了重新投胎,别再当太监,别再过这么屈辱卑微的日子。

太阳渐渐落下,最后一线天光隐入紫禁城金色的的屋脊。气温越来越低,饥寒交迫下,贺兰瑄渐渐失去了意识,当萧绥在他身边出现时,他丝毫没有察觉。

萧绥是时空管理局的特派员,她不喜欢这个工作,用她的话就是事多、风险大,工作性质不稳定,工作内容未知,环境未知,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叶重阳被派往龙堞关镇守北线要冲;陆曜外放乾州刺史,兼管鄱阳要塞兵权;丁絮升任都督安顺道诸军事,统辖西南军政;岳青翎则被调任平章招讨,远赴安建平息水匪。

几人虽各镇一方,却始终被朝廷牵制,不得回援。

当初听闻萧绥被困宫中时,他们心中便早已积压不满,只是苦于无从发力。

如今萧绥举旗而起,那一点火星,瞬间落入干柴。

叶重阳率先响应,龙堞关军旗改色;陆曜暗中调兵,封锁鄱阳水路;丁絮借都督之权整合兵力南北呼应;岳青翎更是直接转向,率平乱军改道北上。

原本被强行割裂的镇北体系,在极短时间内重新连成一体。

内官便是太监,萧绥顿时觉得他更可怜了。见贺兰瑄哭的这样伤心,她索性揽过对方肩膀,将他搂进怀中。隔着单薄的衣料,她轻轻拍打着贺兰瑄的后背:

“以后别这么轻易认命,瞧你这不恼不恨、心如死灰的模样儿,如果不是遇见了我,你是不是没想着还能活下来?”话到此处,她深吸了口气:

“你记着我的话,人都是欺软怕硬的,没有谁天生下贱,活该被人踩在脚下。你要正视你自己,无论别人怎么说你,你都必须要尊重自己、爱护自己,如果连你自己都拿自己不当回事儿,又教别人怎么看重你呢?”

他跪在永安帝面前,痛哭流涕的哭喊道:

“陛下,奴婢是被逼的呀!奴婢在宫里侍奉主子四十余年,旁的奴婢不知道,奴婢只知道要对主子尽忠,主子的话奴婢不能不听。可是奴婢心里煎熬啊,贞嫔娘娘为了将这件事隐瞒下来,甚至逼着奴婢将撞见她丑事的小太监处死。奴婢这双手是伺候主子们的,何曾杀过人呐。”

她笑容敛去,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尴尬。

双手交握在一起侧过身,她望着河面上倒影出的金色流光:“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可是这也不能怪我,谁让那人那么可恶。他骂我我能忍,可是他连带着骂了你,那我绝对是忍不了的。”

说完,脑海中忽然又想到什么,唇边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我刚才趁乱又给了那人几下子,他这会儿脸上应该不显,但是到了明早绝对是要鼻青脸肿的。”

由点成线,由线成面。

转眼之间,星火燎原。

而与此同时,朝中局势亦悄然松动。

这些日子元祁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多疑猜忌、权臣倾轧、民生困顿,朝臣早已人心浮动。只是缺少一个足够分量的旗帜,给他们一个新的方向。

而如今萧绥既有军功威望,又握先帝遗诏,于是暗中投书者有之,观望试探者有之,直接倒戈者亦不在少数。

短短数日间,局势从最初的暗潮汹涌,演变成席卷天下的风暴。

一场真正的天下之争,至此彻底拉开序幕。

第174章登极见乾坤(一)

沈令仪手里攥着一捆麻绳,迟疑地望向床榻上的萧绥:“殿下,非得如此吗?”

萧绥仰面躺在床榻上,神情淡淡地睨了她一眼:“别废话,动手。”

话落,她收回目光,闭上眼睛,静静等待着沈令仪将麻绳一圈圈缠上来,从手腕到脚踝,将她整个人牢牢固定在床榻上,动弹不得。

大约是当年服食“合魂散”留下的习惯,她向来会将药随身携带,以防在人前失态。后来被迫沾上“迷蘅”,她心中对此厌恶至极,只当这是见不得人的短处,不愿让任何人窥见一丝端倪。

太医局隔些时日便送来一批“迷蘅”,她从不假手旁人,全数收在自己身上。离宫时,身上尚带着七日的量,她刻意压着用度,硬生生拖到了第十日。

明洛看着镜子里俊眼修眉的公主。公主在她眼里还是个小孩子,在某些事上仍然天真得可爱。也不仅仅是天真,她的成长环境与常人迥然有异,养出来的性子就是这样张扬且不屑于作伪矫饰的。

小公主以为她是苦于没有与自己共同的话题才不想谈的,提议道:“你如果乐意,你去挑个中意的男子,我把他赏给你,你也玩。不要管什么宫规森严,这里是我的公主府,你是我的人,我说了算。”

明洛被逗笑了:“以后一定。现在我只想陪公主完成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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