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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洛循循善诱:“这热毒性烈,且会随着时间变化程度越来越深,恐怕要一次比一次难解,那么公主回回只饱一趟,怎么够呢?”
萧绥不言语。
其实让她心烦的关于猫的怪事还有一件,但更不好说。她不打算说了,过会儿换了话题,随便聊了聊。刚聊出困乏之感,萧绥忽然感觉到了隐秘角落里猫的存在。猫从外面洗完回来了。
萧绥想一想,把明洛支会走了。这几天,她的情绪一直不好,热毒的缘故只是其一。情绪不好了,跟着食欲减退,入睡也变难。连热毒身欲在前,她都常常懒得去解。
说到底还是被那些事情堵了心。她思来想去,主要是太皇太后那句“你父皇不该那么疼你”,让她不舒服到了现在。明洛当时的宽慰有用,但她自己还没有真正想通。
念头像暗潮一样翻上来,把胸口搅得发疼。
他死死盯着她的侧脸,目光里混着不甘、委屈,还有一点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
可萧绥始终站得笔直。
神情冷漠,像一尊不动声色的石像,没有一丝一毫地动摇。
双唇微启,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想示弱,想求饶。可是话未出口,殿中忽然钟鼓齐鸣,礼官高声唱报——北凉使团入殿觐见。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落向同一个方向。
第165章一至万波生(二)
自打踏入平京城那一刻起,贺兰瑄心里那根弦便再也没有松过。
城门洞开,车马入城,旌旗猎猎,鼓角声远远传来,煊赫堂皇的入京仪仗本该令他兴奋,但他心里始终沉甸甸的,连呼吸都不自觉变得小心翼翼。
他坐在车厢深处,车帘低垂,光线昏暗,只能听见外头人声马嘶、甲胄碰撞的细碎响动。每一声都清晰得过分,敲在耳膜上,也敲在心头。
来之前,他与贺兰璟将此行的每一步都进行过反复的推演。
对外,他宣称新帝“旧疾复发”,闭门静养,不见外客,朝中诸事暂由贺兰璟代为处置。若遇必须临朝的场合,贺兰璟便换上他的衣冠,坐上那张龙椅,替他撑几日门面。
一明一暗,两相掩护。
这是他们能想到的、唯一既稳妥又不惊动外界的法子。
萧绥原本存着防备心,可一想到二人似乎并没有谋害自己和贺兰瑄的理由,而且周围确实荒僻,于是在与贺兰瑄眼神交流过后,跟着赵氏兄弟往西绥方向的山林中走去。
山林里本没有路,但赵氏兄弟自小在这片地方长大,各处的路径早已印刻在他们脑海。
既然信就信到底,萧绥一言不发地跟在赵氏兄弟身后。脚下的路不好走,她捞过贺兰瑄垂在身侧的右手,牢牢攥在手心里,她一边看路,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关注着贺兰瑄,做好了随时挺身而出护住他的准备。
一行人就这样如同走兽般在林间摸爬滚打,艰难前行。
侧身穿过一道巨石间的缝隙,萧绥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抬头遥望远处,她只见远处开阔的平地上立着一圈高高的篱笆墙,篱笆墙后围着一座座木屋,木屋外正巧有人经过。看那人挺拔的身躯与步伐,沾着点儿军士的做派,萧绥猜想对方多半是与赵氏兄弟一同从兴威军出逃的兵士,正围着山寨巡逻。
赵简走在最前头,这时便顺势迎上前,冲着那人热络的一抬下巴:“今儿怎么样?”
“一切如常。”那人回话时的态度很是恭敬。然而话是对着赵简说的,目光却一直紧紧盯在萧绥与贺兰瑄身上:“这俩人谁啊?”
此刻不是说话的时候,赵简只做了个简单而含糊地回答:“客人。”说完,回头向萧绥与贺兰瑄介绍道:“这是秦赫,是从前跟我一起在营里出生入死的兄弟。”
秦赫难以置信地冲赵简一瞪眼,上前两步将赵简拉到一旁,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
赵简不以为然,不置可否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只说了一句:“放心,我自有分寸。”然后回到萧绥与贺兰瑄身边,带着二人继续往前走,赵筠紧随其后。
百十来步路走过去,一行人走进一间木板搭成的小屋。屋内的陈设简陋,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板床,地上还摆着几件日用器皿,上面布满了日常使用的痕迹。
赵简一脸惭愧地面对了贺兰瑄:“今日实在仓促,没有时间多做安排。山寨里的条件比不得别处,若有哪里不周到的,请千万海涵。”
贺兰瑄点头应声:“这里便很好,有劳赵兄弟了。”
赵简微微躬身:“贺公公不必客气。”
贺兰瑄开口道:“且唤我元忱便好。”千言万语含在舌尖,贺兰瑄终究还是将诸多疑惑咽回肚子里。有些窗户纸不能轻易捅破,他还没有做好面对未知后果的准备。
贺兰瑄将药咽了下去,动作干脆,根本没有问那东西是什么,因为确信萧绥绝不会害自己。
萧绥替他重新系上扣子,整理好衣领。垂下手臂抬起头,她对上了贺兰瑄深邃而复杂的目光。
心头无端颤动了一下,贺兰瑄仿佛露了怯似的,匆忙偏过脑袋,将目光移向不远处的两名山匪。
山匪们意识到自己惹上了不该惹的人物,深知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于是早已打消了逃跑的打算,只安安分分地站在原地。
三言两语的交谈过后,贺兰瑄得知面前的二人乃是一对儿亲兄弟,哥哥名叫赵简,弟弟名叫赵筠。两位出身军户,自小习武从军。赵简刚满二十三,已升任百户;赵筠比赵简小两岁,也在去年末刚刚晋升总旗,兄弟俩原本在同一个卫所当差。
贺兰瑄思索着问道:“百户一职是正正经经的正六品官阶,很是不低。你二人又皆是年纪轻轻,若再在军中耕耘几年,必能出人头地,前途无量,何苦要去做山匪?”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似乎仍旧心有顾虑,沉吟半晌,赵简冲着贺兰瑄拱手抱拳,语气里多了几分恭敬:“郎君见识不凡,刚才单从佩刀上便看穿了我俩的身份,此刻又深谙军中的军职官衔,莫非也是官场中人?”
贺兰瑄轻轻一点头:“是,我俩确实是自京城而来。”说完,单手从腰间取下腰牌,抬手亮给对方。
赵简讪讪的笑了笑:“这太不恭敬了些。”
贺兰瑄唇角微扬,笑容温和而有礼:“无妨的,既然身处山野,何必再讲那些虚礼。”
赵简笑的为难:“不不,虽是山野之地,但礼不可废。”
萧绥心里惦记贺兰瑄肩上的伤,实在没耐心听两人继续客套。一拧身子挡在门前,她双手把在门扇边缘,很不客气的在赵简与贺兰瑄之间做了分隔:“好了,有什么话稍后再说罢,你们都先出去,我要先看看阿瑄的伤口,刚才处理得太潦草,我不放心。”
说完,也不等赵简回应,硬生生的将赵氏兄弟关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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