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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待次日清晨醒来后,萧绥起身去敲贺兰瑄的房门,半晌无人回应,这才发现贺兰瑄不知在何时已经离去,顺便还做了一碗丝瓜粥与两枚白水煮蛋放在桌上,当做早餐。旁边留下一张纸条,上面整整齐齐的的排布着几行字:
“冰箱的冷冻室里有炖好的牛肉,吃的时候要解冻,可以做粥或者配饭,如果超过一个月还没有吃完的话,记得一定要扔掉。”末尾右下角署名,贺兰瑄。
然而藏头不藏尾终究是自欺欺人的把戏,此刻听见自己被指名道姓的提了出来,知道避无可避,于是缓了缓神儿,抬起头瞥了萧绥一眼,委委屈屈的开口道:
“我也不知道啊,我前前后后给他们出了四版方案,他们没一个满意的,问他们原因,他们就会说不够新,设计风格看着太旧。你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你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吗?我就不明白了,怎么算是新?怎么算是旧?”
唐政咧嘴一笑:“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只求结果,至于过程如何是你们需要考虑的事情,更何况……他们给我看的那些东西根本就是堆垃圾,垃圾没有什么白费不白费的。”
他几乎是本能地甩开身旁的人,几步并作一步地冲了过去,单膝跪地,伸出手臂,小心翼翼却又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将贺兰瑄的上半身从冰冷的地面上托了起来。
“哥,是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止不住地发颤,“别怕,我来了。”
贺兰瑄的意识断断续续,眼前的人影重叠又分离。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艰难地聚焦,终于看清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一刻,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像是骤然松了一线。
他嘴唇微微发白,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几乎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虚弱而急促:“叫……叫郎中……”
话未说完,他的手已经无意识地攥住了贺兰璟的衣襟,指节发紧,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他的呼吸变得紊乱,额角冷汗涔涔,腹部那股令人心悸的异样仍在不断翻涌。
“快,”贺兰瑄抬起眼,眼底带着近乎恳求的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快去叫郎中……”
越来越汹涌的疼痛一层层叠加上来,贺兰瑄的意识越发恍惚,只剩下模糊而破碎的感知。
他隐约听见有人在耳边急促地说话,有脚步声来来回回,还有贺兰璟压得极低、却明显失了分寸的命令声。
再往后,他便分不清了。
萧绥直言不讳:“当然不够,你仔细想想看,白领其实可以细分出好几类人。比如男人和女人,比如刚入职场不久的菜鸟,又或是已经打拼多年的管理层。就拿我们公司大楼来说吧,里面百分之八十的公司基本上都是合资或是外企,即便是基层员工,收入也是相当高。
对于这类人,他们并不会在意吃的有多贵,而是吃的有多好。再者说,现在外卖市场这么发达,如果你没有亮点,你又凭什么认为自己会有实力能竞争过其他商家?”
说到这里,她长吸了一口气,做了个深到极致的深呼吸:
可伍洋却将贺兰瑄的态度当成了默认。他心头猛地一紧,浮躁的情绪瞬间得到沉淀,试探着开口道:“哥,你看不上小萍就算了,但那女的一看就不是个过日子的人,你千万别被她迷惑了。”
“不是个过日子的人?”贺兰瑄幽幽的抬起头:“你从哪儿看出她不会过日子?”
伍洋叹了口气:“嗐,哥,你别跟我较劲,也别嫌我说话难听,我这人嘴笨,你要真问我这问题,我一时也说不到点子上,但你仔细想想,就凭她开的那辆车……
少说值个几十万吧,那她平时的花销得花多少钱呐,这种女人你养得起吗?就算她不要你养,她自给自足,可这事传到外面不好听啊,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上赶着去当老实人呢。”
天地仿佛骤然翻覆,他像是被丢进了一条湍急的河里,身不由己地随波逐流。
浪头一次次将他托起,又一次次重重拍下。耳边是轰鸣不休的水声,视野里一片灰白,什么都抓不住。
他想停下来,却无能为力。
在那片混沌之中,他下意识地去抓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心里的那一点执念。
他在心中一遍遍地祈祷,祈祷这一切只是虚惊一场,祈祷自己安然无恙,祈祷能获得一个有惊无险的结局。
可很快,下半身传来的异样触感,像是一道冰冷的裂口,将他所有的自欺彻底撕开。
那种潮湿而失控的感觉,来得毫不留情。
刹那间,恐惧像是终于找到了出口,顺着那道裂缝疯狂涌上来,将他整个人淹没。他想睁开眼,却发现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只能任由黑暗一寸寸吞噬视野。
按理来说,萧绥在听到这样的话应该情绪激动,可她此刻却偏偏是一副淡然模样:“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她心平气和的重复刚才说过的话:
“选择分手绝对不是因为对你不满意,只是我们对于爱情和婚姻的期待不同,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像你这样的人,更适合找一位肯一心一意站在你身后、等候你的妻子,可惜我不是。”
张博洋的语气里带了明显的怒气:“那你是什么?”
萧绥顿了顿,坦然的回答道:“我希望我的另一半能想我所想,爱我所爱。即便很难做到,也该有最起码的包容和体贴。”
张博洋豁然起身,单手握拳抵在桌面上,他忍无可忍的大声高叫道:
“我不够包容你?不够体贴你?亏得我特意抽时间来见你一面。萧绥,你不觉得你的想法很可笑吗?活了将近三十年你到底是没把日子活明白。二十出头该恋爱的时候你排除杂念,跑去学习工作,快到三十该安定下来过日子的时候,你有口口声声追求什么狗屁爱情。”
居高临下的盯着萧绥泛红的双眼,他的身后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推动他怂恿他将隐忍多时的愤怒发泄出来:“我告诉你,我张博洋活到现在还从没有被女人拒绝过,当初选择你算我瞎了眼。”
贺兰瑄的声音低沉而缓慢,火热异常的鼻息几乎快要喷在张博洋的脸上:“我是这家店的老板,看你穿的像个体面人,别做那些不体面的事儿。”侧过身一偏脑袋,他努力做着最后的克制:“走。”
意识在剧烈的疼痛与绝望中摇摇欲坠,紧闭的眼睫止不住地颤动。眼皮合得再紧,也挡不住泪水顺着眼角一股一股地淌下来,浸湿了鬓角。
他的嘴唇苍白而干裂,轻轻翕动着,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在对命运做最后的乞求。
“核桃……”那声呼唤细碎得不成样子,“爹爹求你……别走……”
他的声音颤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生生挤出来的。
“你娘不在,你若再走了……”话到这里,他像是终于承受不住,喉间溢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哽咽,“爹爹一个人……可真的……撑不住了。”
那最后几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承载了他此生最沉重的恐惧与孤绝。
激流仍在向前。
而他,只能在这条无可回头的河中,死死攥着那一点微弱到近乎可笑的希望,不肯松手。
“可是……”方丛雪是个心思细腻的,虽听着萧绥这么说,却仍旧是从她脸上察觉出了端倪。结合刚才发生的那一幕,以及时间上的巧合,她很快意识到萧绥是将刚才那两人的对话全部听了进去,一时间手足无措,嘴唇动了几下,终究是想不出该说些什么才好:
“老大……”她双手拢在身前相互揉搓:“你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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