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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绥勾起唇角,眼中冷意加深:“你试试。”
贺兰瑄沉默下来,他扭着头,以一种很别扭的姿势盯着萧绥那张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脸,心中一阵阵凉意升腾。他意会到了萧绥的意思,如果自己再让她难堪,她也绝不会顾忌自己的体面。
沈令仪高坐马背,眼见北凉残兵乱作一团,她血气上头,铁甲映着火光,她在纵马狂奔的同时大声喊道:“追!一个不留!”
霎时间,战马齐齐扬蹄,蹄声轰鸣,沙土翻卷,声势如雷霆骤落。铁骑如黑潮倾泻,气浪扑打在沙丘与人心之上。
萧绥在混乱中倏然抬首,下一刻,只见沈令仪已率军追击远方。她心头猛的一缩,像被利爪攫住。眼前血海翻腾,她声嘶力竭地大喊:“别追!沈琢章,回来——!”
喊声被战场吞没,落在无边的喧嚣里,轻得毫无回响。
第66章孤星坠长空(四)
杀疯了,彻底杀疯了。
战场上的战局瞬息万变,局势一旦失控,好似决堤的洪流,根本超出了人力所能控制的范围。
沈令仪天生是个果敢莽撞的性子,一时热血上头,脑子里什么都顾不得了。她既不熟悉这片沙海的地形,更不懂北凉人的行军习性。
辎重队伍之所以顷刻间被压制,并不是因为他们的战力有多雄厚,而是因为北凉人压根没料到萧绥竟敢孤注一掷,硬生生率军从沙海杀出来。如此出其不意,才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战场上你来我往,输赢本属寻常。北凉军此刻落败,并不意味着他们尽是蠢货。
萧绥取出个盒子递给贺兰瑄,“我在他衣裳上涂了药粉,接触或者靠近的人都会沾染上气味。
这种气味只有盒中的小东西可以闻见,无论距离多远,隔多久它都可以追踪到,公子只需将它放出,它自会循味追去。
公子可以用它找到或大致推断出想要何盖性命的人。”
贺兰瑄接过木盒,入手微沉,他敛眸道谢。
萧绥眉眼弯弯,示意他,“公子打开瞧瞧。”
木盒被打开,里面装着个羊脂玉制的罐子。
“小家伙在罐子里,公子可以打开,让它认个脸。”萧绥以玩笑的口吻道。
玉罐入手细腻温润,是上好的玉制。
他拿在手中轻轻转动,以他的身份当然见过不少品质极佳的玉制物。
如他手中这般玉制可是千金难买,细看发现,这个拳头大小的玉罐是由一整块上好的羊脂白玉掏空而成。
他顺着萧绥的话打开玉罐,瓷白的罐底有一粒红点,咋一看还以为是一颗瑕疵。
“又在睡懒觉,真是小懒虫。”萧绥嘟囔道,取过玉盖轻击罐身。
“红点”被惊醒,一下便动起来。
它展开红色薄翼,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冲出罐子,在空中略一打旋,直通通飞往屋内,最后薄翼一收,停在那人衣裳上。
“公子需要它干活就像方才那样用盖子轻击罐身,它会自己追寻气味,找到后只需将玉罐打开,它会自己回到罐内。
平日用不上它就把玉罐放在木盒中保存。”萧绥认真告诉他。
“不用给它喂东西吗?”
“不用,小家伙大多时候都是在睡觉,过两三个绥喂一次,到时候我找公子拿。”
语毕,她又取出一个荷包,递给他。唱完一出大戏,萧绥估摸着没有自己什么事,回到院子就简单换了张脸,将自己装扮成另一个人,从府墙翻出,避开暗中窥探的视线,径直前往仁心药铺。
仁心药铺三楼是不对外客开放之地。
屋内摆设简单,诺大的屋内仅有一方圆桌,几张椅子。
房门被人推开,挽竹端着茶点进来,反脚一勾将门带上。
“主子,芙蓉锦新出的绿豆糕点。”
他将茶点放在萧绥跟前,而后站到萧绥对面,等待她吩咐。
“这两日,贺兰府的侍卫带回百宁郡一案的证人,路上遭袭被人所救,可知是何人所为?”
“回主子,是属下。”挽竹恭敬回应,见萧绥没有阻止,又继续道:“那日属下本打算带人去荒山探路,没想到遇见被一群刺客围攻的二人,属下见其中一人武功路数是贺兰王府的,知他应是贺兰世子身边亲信,又想起主子此番目的,便出手帮了他们一把。”
“阴差阳错,倒是帮了大忙。”萧绥捻起糕点,轻咬一口,酥脆甜腻的感觉让她开心的弯起眼。
挽竹上前几步,倒好一杯茶,放在她面前。
萧绥吃完一块糕点,掏出手帕擦干净手上的糕点碎渣,“荒山有什么动静?”
“属下等无能,荒山表面并无异样,实际上遍地毒物,属下纵有您给的药,也无法深入,未免打草惊蛇,只得先行退回。”
萧绥垂眸,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既然如此,先不管荒山,改日我亲自去看看。
贺兰世子在查七年前百宁郡决堤一案。
天灾虽不能为人所控,但堤坝一事显然是有人欲从中牟利。
此事间接影响了贺兰家军驰援外祖一事,背后之人与当年那一战有无干系尚且不知,但他为一己私欲置几郡百姓安危于不顾,更间接导致萧家军全军覆灭亦是事实。”萧绥放下茶杯,寒声道。
不论是出于私心还是为了公道,她都不可能纵容背后之人逍遥法外。
“此案既然有人冲锋陷阵,那我们就从旁辅助,压压阵。”萧绥话音一转,意味深长的露出一抹狡猾的笑。
挽竹眼眸中亦有亮色,“属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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