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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卖单设计的很通俗,与街边打印店里的风格水准不无二致——鲜艳的背景色,夸张的艺术字体,大段大段的文字介绍反复堆积。
这些元素或许在一个普通人的眼里并没有什么,可在萧绥眼里全成了灾难,每一秒都在挑战着她的审美极限。
贺兰瑄见她看传单看的认真,在一旁闲聊道:“店开了不久,也就才两个多月,上面的菜品是大家一起想着拟的,也没个统一的风格,哪儿也不挨着,可能有点乱。”
“哥?”伍洋试探道。
贺兰瑄回过神,茫茫然的眨了眨眼:“你说……”他的声音很轻,很慢:“我在她面前,看起来真有那么惨?”
伍洋怎么也没有想到贺兰瑄竟把自己的意思曲解成了这样,怀疑与惊愕糅杂进他厚重的眼皮下:“哥,我没说你啊,你难道还真的……”
贺兰瑄扫了伍洋一眼:“这事儿我看着办,你别管了。”
“侑安。”萧绥出声截断他的话,目光直视着他的双眼,“你我情谊再深,今生今世也只能是君臣,绝无别的可能。你若真把我放在心里,就不要再为难贺兰瑄。若你逼得太紧,终有一日,你我迟早会走到无法挽回的境地。”
元祁愕然怔住,像是被人当胸重击,片刻后唇角扯动,带着冷意:“你这是在威胁我?”
萧绥神情一寸寸冷硬下去:“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未曾察觉。若不是有人在背后示意,谁敢在狱中下那样狠的死手?”
元祁瞪大眼睛:“你——”
萧绥深吸一口气,语声低缓而坚定:“侑安,有些事,太过执着,反而易失。顺其自然,方为良策。”
话音未落,她已退后半步,作势拂袖而去。背影挺直,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未有迟疑。
元祁怔怔立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背影,一寸寸被光影吞没。良久,他唇角忽然抽搐了一下,牵出一抹冷厉而狰狞的笑意。
那笑意里既有酸楚,又有怨毒。他双唇微启,喃喃自语:“顺其自然?我若顺其自然,如何能走到今天的位置上?萧从闻……”他狠狠一咬牙,像是要将她的名字嚼碎在口中,“这是你逼我的!”
第50章并辔入烟尘(三)
军马未动,粮草先行。
萧绥离开皇宫,并未回府,而是径直去了兵部,催人调拨银钱与军粮。几道公文下达,她算是攥住了这场大战开战的筹码。
待一件件吩咐妥当,她又抽出空闲,亲自去了趟沈府。
靖安公主下榻,沈府上下诚惶诚恐,不敢怠慢,急忙将那在屋子里锁了数月的沈令仪放了出来。
当初她因一时意气,在闲意楼当众拒婚,不仅令家族颜面尽失,更断送了自己的前途。
她父亲沈锐一面是恼女儿鲁莽,一面又要向圣人表忠,于是重罚不贷,将她禁足府中,不许出门半步,每日还要在祠堂跪满三个时辰。
数月下来,沈令仪吃尽苦头。此刻被人搀扶着出来,整个人已瘦了一圈,眉眼间的灵气被困倦与憔悴取而代之。
此刻乍一见到萧绥,她眼底顿时泛起泪光,仿佛见到救星,唇角一抖,险些当着父母与满屋仆从的面失声哭出来。
萧绥并未与沈家人多做寒暄,只一句淡声开口:“我已点了令仪做副将,不日将随我一同出征。”
难怪他会有心去收桂花这种稀奇的食材,萧绥思及至此,脑海中忽然涌出万千思绪,不由得引她陷入更深一步的沉思。
贺兰瑄没有打断萧绥的沉思,他享受当下空气中的平静,正如他享受坦然注视萧绥时,心里涌出的安宁。
暖黄色的灯光从墙壁上映照过来,萧绥的脸上仿佛是冰消雪融,暖融融的一片,又因为灯光偏于昏暗,凭空渲染出一片飘飘渺渺的意韵。
贺兰瑄的目光渐渐从端详变成了欣赏,甚至带着那么一点儿神圣的敬意。及至萧绥从沉思中脱身,他这才收回目光,以一种掩饰的姿态瞥了楼下一眼。
“贺兰瑄。”萧绥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将手上的外卖单合起来。
贺兰瑄重新看向她:“嗯?”
萧绥端起手边的甜汤:“我有种预感,你的这家店将来一定会火的。”
话音落下,沈府厅堂骤然一静。
喜忧之色在众人脸上交错浮动。喜的是沈令仪尚有机会戴罪立功,犹如绝境中乍现的一线光明;忧则在于战场无情,血与火的凶险之地,去了便是九死一生。
气氛凝滞,重若千斤。
沈锐低首不语,额角青筋暗暗跳动,似是在权衡利害;沈家夫人则忍不住泪湿眼角,悄悄抽出一方帕子,在眼角按了又按,生怕被人看见她的失态。
萧绥出沈府时,由沈令仪亲自相送。两人并肩走在青石铺就的回廊上,廊檐垂影,风声掠过,带来初春的凉意。
萧绥按部就班地朝前走,回首调侃:“这下倒好,原本老老实实去成个亲,也算是一件体面的美事,如今却得拿命去战场上将功折罪。”
沈令仪却不以为然,轻轻一晃脑袋,语气里透出几分倔强:“我宁可跟你上战场搏命,也不愿跟那个什么戚晏成亲。年纪轻轻,古板的要命,长得也像根小竹杆子似的,我不喜欢。”
萧绥用眼角余光斜睨了她一眼:“你同他之间到底怎么了?至于闹得这般僵?”
伍洋这会儿正在厨房里准备食材,这时就突然转过身,一脸震惊的看向贺兰瑄:“哥,你开什么玩笑,咱这店才开了多久,当时为了开张费了多大劲,搭进去了多少钱!那是咱靠卖命挣的钱!现在好不容易走上了正轨,这还没几天呢……你却说要把店关了,你是怎么想的你!”
贺兰瑄好脾气的笑了笑,对待伍洋,他拿对方当亲兄弟看待,于是心甘情愿的拿出十万分的耐心,慢条斯理的解释道:“这有些事儿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就算关了店也不是白关,咱以后会赚更多的钱,而且我想过了,当时你投在店里的那部分钱我会提前抽出来,所有费用从我这儿出。”
“哥!”他愤愤然的双手叉腰,索性放下手里的活计,面对面的看着贺兰瑄:“你把我伍洋想成什么人了?你觉得我是在心疼自己的钱的吗?我是在心疼你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不是想找昨天下午那女的帮你干这事儿?”
贺兰瑄蓦地一怔:“哪个女的?”
伍洋抬手胡乱在空中一画:“就那开豪车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年纪轻轻她哪能买得起那么好的车,我看八成是什么干爹送的,要是真有钱哪会出来工作,早该窝在家里享清福了!”
贺兰瑄的语气里顿时有了怒意:“你少胡说八道,人家是大公司的白领,收入高的很,买辆车怎么了?”
伍洋恨铁不成钢的一晃脑袋:“哥,你忘了咱俩前些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好不容易走到现在,开了这家店,就不能安生几天吗?你这个人有眼界有能力,我伍洋佩服,否则也不能死心塌地的跟你这么久,可你现在怎么想一出是一出。”话到此处,他话风一转:“你该不会是看上那女的了吧?”
贺兰瑄像是被针轻轻刺了一下,心头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所有的底气随之消散于无形,懒得再与伍洋废话,只自顾自的转身继续忙起了手底下的活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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