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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并辔入烟尘(二)
元璎的目光缓缓落在萧绥覆在膝上的双手上。那双手分明是女子的,却因常年执刀,虎口与掌心布满老茧,骨节粗硬,青筋浮起。并不似男子那般厚实宽大,却极有力量——撑得起一个王朝的沉浮,也托得住千万生灵的生死。
她收回目光,低低吐出一口气,嗓音带着掩盖不住的疲惫:“此战,你有几分把握?”
萧绥唇角轻抿,静了片刻,才沉声道:“臣——”
元璎截断她的迟疑:“直说。”
萧绥垂眸,视线落在脚下的氍毹之上,声音平稳:“臣并无把握。”
元璎心头一沉,指尖不由得掐住眉心。
大剌剌从纸巾盒里抽出两张纸,伍洋粗手粗脚的将头脸都抹了一遍,然后冲着服务生一挑眉毛:“你俩说啥说的这么起劲?”
矮个子的抿嘴一笑,上前两步凑到伍洋跟前,然后抬手一指店门口:“你瞧那车。”
伍洋回头望去,顿时被停在路边的宝马Z4扎了眼:“嚯,豪车啊,谁的?”
矮个子挤眉弄眼的向楼上飞出个眼风:“楼上那女的的,老板陪了她好一会儿了,小伍哥,你跟老板熟,知不知道那女的什么来历?”
伍洋抬头向上望去,但除了俩人露在外面的半个头顶,什么也看不见。就在他静默沉吟时,矮个子再次开口道:“该不会是咱老板新交的女友吧,看着挺好看的,人也年轻。”
伍洋倏地回头,瞪了她一眼:“别胡说,你看他俩像是一路人吗?”
矮个子立刻噤了声,很识趣的继续干活,与此同时,萧绥正捧着一张外卖单看的十分认真。
萧绥轻轻一点头:“是,圣人已允本宫所请,大军不日便会开拔。”
郑攸宁低下头,姿态恭谨:“请殿下放心,殿下在前线斩将搴旗,臣便在朝堂上扫除一切阻碍,保殿下无后顾之忧。”
萧绥愣了愣,心底微微一热,继而唇角缓缓弯起。曾经埋下的种子,终于在此刻抽芽吐绿。她唇角缓缓勾起,眉眼间有了几分笑意,郑重拱手:“多谢郑大人。待我凯旋之日,再与大人把酒言欢。”
郑攸宁后退一步,恭谨地俯身行礼:“微臣在此拜别殿下,恭祝殿下,得胜而归。”
萧绥看了她一眼,轻轻一点头,转身径直往远处走去。她脚步匆匆,行走在宫道上。
眼看着前方百来步便是宫门,忽然,她身后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萧绥直着眼睛沉默良久,也不说话,也不看人,单是一副出神入迷的模样,好像脑子里正在想着些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想。片刻后,她抬腿向外走去。
方丛雪见状忙跟在她身边。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办公室,萧绥面朝窗口,空洞的双眼正视着刺眼的阳光,半晌的沉默过后,她自言自语似的低喃了一句:“我是不是错了?”
方丛雪快步绕到她面前:“老大,你不能这么想,你没错,这件事本身就是她们先搞砸的,现在看见好处落到咱这边,她们心里不服气就乱甩锅,你千万别当真。”
萧绥不为这番话所动,浑身上下木然到了一定程度,好似一尊石像伫立在那里。
这是她的常态,面对内心的动荡,她习惯性的钝化自己,钝化到麻木的地步,以一种被动而沉默的方式抵御一切冲击。可这一幕落在方丛雪眼里,却是一番说不出的滋味。那滋味又酸又辣,激得她陡然生出一股血脉喷张的感觉。
“太欺负人了!”方丛雪恨恨道。
萧绥鼻翼微动,声音轻成了一口气:“是我自己的问题。”
“不是!”方丛雪斩钉截铁的下了定论:“你和唐政说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她们明摆着就是造谣中伤你,我觉得咱们……”
元祁的声音劈空而来,带着一股几近失控的压迫感:“萧从闻,你给我站住!”
萧绥眉心微微一蹙,终究还是止住脚步。转过身时,见元祁挥手遣散了随侍,只独自快步奔来。春日正午的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眉眼间的阴影衬得愈发深重。
他走到她面前,气息急促,眼神灼烈得像是要灼穿她的防线:“我听说你要出征了?”
萧绥垂下目光,故意不去看他:“是,战事紧急,这两日便要启程。”
元祁眉梢骤然垂落,眉眼间溢满难掩的心酸,嗓音里却透出失控的锋利:“这一次要去多久?三年?五年?!”
见萧绥只是一味的沉默,神情木然,他眼底的焦躁倏然燃成怒火,整个人几乎要炸裂开来。他猛地上前一步,声调拔高:“我已经等了你三年!你如今又要走!你这几日躲我,不见我,不理我,只当世上没有了我这个人!如今你又要走了,走之前,难道就没有一句话要对我说吗?”
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
二人一齐回过头,只见韩坦的助理米娅亭亭玉立的站在门口,柔声对萧绥道:“萧总监,韩总那边请您过去一趟。”
萧绥心里蓦地一沉:“什么事?”
米娅面色不变:“韩总正在和客户见面,对方想请您主持设计,所以想请您过去聊聊。”
萧绥有心找个借口搪塞米娅,因为自己的状态实在太差,怕会在客户面前露怯,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该因为自己的问题影响工作。
“好吧。”她艰难的站起身,边向前走边问道:“是老客户吗?”
米娅回答:“不是,是个生面孔,这回是第一次跟咱公司合作,姓贺兰。”
他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紊乱,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萧绥,仿佛恨不得将她嵌进自己的血肉里:“今日若不是我亲自跑过来拦你,你是不是打算就这样不声不响的离开,就这么把我撂下!”
萧绥眉心拧得更紧,胸腔里憋闷的气息化作一声低叹。她抬眼直视元祁。那张熟悉的脸,此刻却满是委屈与执拗。三年的旧情与青梅竹马的牵绊,在这一瞬间仍然融化了她心底积累的猜忌与戒备。
此战生死未卜,谁也不知是否还有机会再见,这一刻,往昔的芥蒂已无关紧要。
她放轻了语调,耐心安抚:“说什么傻话,我出征既是为了国事,也是为了你。我这般拼命,难道不是为了你将来能安坐皇位?”
元祁却牙关紧咬,眼里火气未消:“你少哄我,你嘴上说的好听,可实际上你分明在疏远我,就为了那个贺兰瑄,你——”
贺兰瑄骤然回身,原本想将手里的半块南瓜砸向伍洋,借此出出气,然而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整个人便似被吸入一道漩涡,力气和精神变得混乱而不可控。
贺兰瑄的手臂悬在半空中。为了压缩成本,贺兰瑄的店里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菜单,而是拿打印下来的外卖单做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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