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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绥抚着乌金的鬃毛,眼神柔了几分:“它脾气烈,素来不亲近生人。你是头一个能让它这样的人,看来你和它有缘。”她说着,回过头问贺兰瑄:“会骑马吗?”
贺兰瑄神色微窘,怯怯摇了摇头。
萧绥笑了笑,目光却极温和:“没关系,我带着你骑它走一圈,可好?”
说完,她越走越快,似乎是想甩开贺兰瑄,可贺兰瑄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子,怎是她三两步甩的开的。
贺兰瑄急急地辩解道:“我可没有看不起你,你的中考分数虽然进不了一中,但是进个普通的重点高中没问题,这说明你的基础不差,就是在一些解题思路上绕不过弯儿,赶明儿我抽空帮你疏离一下,下次年级排名你肯定会有提升。”
萧绥突然停住脚步,贺兰瑄冷不防错身过去,随后又好脾气的扭过头,凑回到她身边。
萧绥抬头仰视着他,目光比刚才多了些许柔软:“拉倒吧,省得到时候我的成绩没提上来,反倒是把你耽误了。”
贺兰瑄唇角浅浅一勾,露出少年人特有的鲜活气:“你是不信我还是不信你自己?”
萧绥一时没了话,她目光静静地垂在地上,看着月光下两道几乎连接在一起的影子,脑子里暗暗思考其中的可行性。
贺兰瑄望着她,眼里渐渐漾开光,唇角弯出一个抑不住的笑意:“好。”方丛雪笑嘻嘻的开口道:“老大你真是太客气了,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
“好,那你好好休息吧,再见。”
“老大再见。”贺兰瑄仰起头望向天边,紧跟着一口长气呼出肺腑,他思索着说道:“你现在的程度考个一本估计问题不大,985和211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萧绥翻身上马,把缰绳握在手中,然后俯下身,单手一把将贺兰瑄捞了上来。
贺兰瑄身体还未完全复原,动作略显笨拙,跌跌撞撞地落入她怀中。
他的脸颊一瞬间烧得通红,双手不知该放在何处,僵硬地悬在半空。
萧绥低声笑了笑,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引着他的手臂环抱住自己的腰:“抱紧些,别掉下去。”
贺兰瑄心跳骤然失序,像被骤雨拍打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他侧坐在马背上,紧紧搂住萧绥。
谁不想上进,谁愿意永远被人看轻。贺兰瑄的话仿佛石破天惊的一道光,让她原本浑浑噩噩的心境变得清晰透亮。
“这样儿行吗?”她犹犹豫豫的开了口,抬头与贺兰瑄四目相对。
贺兰瑄伸手用拇指在萧绥的脸蛋儿上轻轻蹭了一下,萧绥并没有躲闪:“怎么不行,明天贺兰六,早上十点我在市图书馆等你。”
贺兰瑄向来言出必行,次日不仅早早到了图书馆,还特意将自己整理好的笔记复印下来,用两支黑色的中号长脚夹固定好,整整理出三册,全部打包给了萧绥。
萧绥倒也十分领情,贺兰瑄认真讲,自己也认真听,到了期末考试时,排名居然从全年级垫底的七百多名,一跃进入四百名以内,升入平均线以上的范围。
努力过后看见成绩,萧绥在狂喜之余,也不禁对自己的未来有了期待。她再一次坐到贺兰瑄身边,两人共同面对着图书馆东面那扇玻璃窗。贺兰瑄忽然感觉肩头被轻轻撞了一下,顺势回过头,正好撞上萧绥灵动有神的目光。
萧绥脸上挂着微笑,正午的阳光洒在她脸上,贺兰瑄几乎能看见浮在她皮肤上那层细小的白绒毛,配着脸颊上两团粉粉的红晕,活像支熟透了的桃子。
“贺兰瑄。”萧绥笑微微的开了口:“你觉得我将来能考个什么大学?”
很快,乌金缓缓抬步,马蹄踏在青石小径上。
一阵春风拂过,吹乱了贺兰瑄鬓边的发丝,也拂得他心口发烫。阳光在枝叶间碎裂,落在他眼底,映得整片天地都有些恍惚。
如此好春光,好光景,他心底不由生出一种贪恋。微微侧过身,他将脸悄然埋近些,脸颊紧贴上萧绥的肩头。
萧绥垂眼瞥他一眼,以为他是害怕,唇角不由得泛起一抹笑意,低声在他耳边道:“别怕,有我在。”
贺兰瑄没有辩解,也没有抬头,只是闭上眼,将呼吸慢慢放缓,整个人像是彻底卸下了力气,悄无声息地融化在她怀中。
与此同时,叶重阳勒马停在府前。骏马长嘶一声,前蹄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溅起一地尘土。
他翻身跃下,连缰绳也顾不得系,只径直闯入府门,靴底踏在地面的声音急促凌乱,只恨不得立刻冲到萧绥面前。
第48章并辔入烟尘(一)
叶重阳见到萧绥时,正撞见萧绥扶着贺兰瑄缓缓走来。两方猝然对面,空气瞬间紧绷。
“主子!”叶重阳拱身,声音因急切而带着颤意,他双手呈上一封急奏,“有紧急军报!”
萧绥神色一凛,单手接过。纸卷因长途奔袭而带着寒气。
叶重阳沉声道:“韩继不敌北凉大军,临阵畏缩,竟弃阵而逃,在乱军中已被敌人枭首。北凉军如今乘势长驱直入,如一把尖刀般直刺我大魏腹地。现下裕兴关已破,敌军在暨州平原一带纵兵劫掠,边地血流成河,惨状难以言述。”
话音未落,一旁的贺兰瑄身子一晃,面色陡然变得惨白。
萧绥面色凝重地展开奏报,目光如刀般扫过字字血泪。她低声冷笑,嗓音却满是抑不住的怒意:“我苦守三年的裕兴关,如今说破便被破了。裕兴既失,下一步必是龙堞关。龙堞若再破,平京便再无险可守……”
这个答案显然是很合萧绥的心意,她笑的眉眼弯弯:“那你以后考哪儿?”
“清华。”干脆简洁的两个字脱口而出,贺兰瑄说完后下意识的看了萧绥一眼,然后似笑非笑的低下头,淡淡的又追出一句:“除了清华,老子哪儿都不去。”
言语间透出满满的骄傲与自信。这是独属于贺兰瑄少年时期的烙印,深深的刻进时光里,令他从此在萧绥的眼睛里发了光。
那光芒柔和而内敛,以至于萧绥全然忽略了她它的存在,只觉得当时心下一片安然,心里想什么便顺口说了出来。她手肘抵在椅背上,手掌撑住脑袋:“我听说艺术生的录取分数线比普通人低一些,我想我如果走艺术生这条路,说不定也能考进清华。”
贺兰瑄眉心微动,侧头将目光落回到萧绥的脸上:“艺术生这条路不好走,光是艺考就不知道拦住了多少人,如果不是天赋异禀或者确实是兴趣浓厚,最好还是不要冒险。何况你的成绩不算差,哪怕是学文科,将来也会有不错的出路。”
萧绥脸上笑容缓缓褪了下去,她若有所思的拿起桌上的笔,在指间打着转,脑子里同时将贺兰瑄刚才的话想了又想,却是越想越没主意——贺兰瑄说的有道理,可是有些念头一旦出现,便不再能轻易打消。
萧绥此行目的再明白不过——她要兵符,要亲自去收拾韩继留下的烂摊子。
她跪在御座前,言辞清晰,毫不回避自己的意图。
元璎却未即刻应声。她静坐在高位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殿中空寂,唯余这细碎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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