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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贺兰瑄写信的时候,萧绥坐在旁边瞥了一眼,偶然瞥见信王的名字,不由得发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来给他写信?”
最后一笔落下,贺兰瑄放下笔,抬头对上萧绥的目光:“我想请他出山,帮一帮太子殿下。”
萧绥来了兴致:“怎么帮?”
贺兰瑄将双手扶在膝盖上,姿态坐的很是端正:“我想请殿下亲自来一趟肃州,路上需要由他出面护持。”
萧绥双眼微嗔:“这样保险吗?肃州现在这么乱,朝中的形势也不稳,你就不怕太子离开了京城,在路上遭遇危险?”
贺兰瑄表情骤然冷肃下来:
“危险也要来,这是破局的唯一机会。郭权身为镇守一方的总兵官,为何长留京中不肯离开?目的不为别的,就是要盯死太子殿下。但凡太子殿下想做什么,他必会想方设法的出手干预,处处加以制衡。因此,若殿下一味留守京中,只会陷入被动。肃州虽然乱象频生,然而机遇向来与危险并存。”
萧绥静静地凝视着他,恍惚间只觉得眼前的贺兰瑄像是变了一个人。身上原本的谦恭柔顺全没有了,他举手投足间充斥着自信而强
势的气度,眼睛里闪烁着睿智的光。他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几乎有些怒不可遏。然而因为他本质儒雅,从里到外全透着温柔的气韵,因此哪怕是怒也怒得很有分寸,全然没有要大动干戈的迹象。
高继明轻飘飘的一摇头:“我怎敢杀您呢?您毕竟是东宫近臣,哪怕是在陛下面前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若真是不明不白死在肃州,陛下必然是要问责的。”
贺兰瑄用眼角的余光睥睨着他,见他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仿佛是吃定了自己,一时胸口的怒火更盛,认定对方是看低了自己:“不肯杀我便放了我,总之我绝不可能与你们同流合污。”
“放?”高继明高深莫测笑了笑:“不能放,公公来到肃州这些日子,怕是知晓了不少内情,若真就这般放了您,来日那些事传出去,我们岂不是要倒霉?”
贺兰瑄急声斥道:“知道要倒霉还敢那么做?你瞧瞧你们在肃州做下的这些事,严景文身为百姓的父母官,却吸着百姓的血,简直是丧尽天良!”
高继明倏地一皱眉:“世道不公,若想成事,注定有所牺牲。”
贺兰瑄嗔圆了眼睛瞪着他:“成事?你想成什么事?”
高继明神色微变。
贺兰瑄按在桌面上的手掌攥握成拳:“什么事需要以千万人的性命为代价?”
贺兰瑄侧过头,目光透过敞开的窗户,遥遥看向天边,双眼里盛满了嫣粉色的晚霞:“肃州的灾情需要有人主持大局,肃州的百姓也需要一个主心骨。我们得让百姓相信头顶之上有青天,眼前乌云蔽日只是暂时的,所有的痛苦终将会过去。而将他们从痛苦中拯救出来的,将是吾主——东宫储君,太子萧绰。”
最终的八个字似重锤一般,一下下重重地敲击在萧绥的心口上。胸膛隐隐鼓胀起来,当中有热血在流淌。
的确,大灾当前人心惶惶,谁在这时候站出来,谁便是百姓们心中的神。
萧绥垂眸看向一旁,唇边隐约浮起一抹欣慰的笑意。沉吟片刻后,她接着贺兰瑄的话问道:“那你怎么就能保证信王一定会站在太子这边?万一他不肯淌这趟浑水怎么办?毕竟古往今来牵扯进夺嫡的人,大多都没有好下场。”
萧绥一瞪眼:“这你都知道?”
贺兰瑄笑着点了点头:“太子殿下在朝中可用的人不多,我一直在私底下暗暗留意,希望能为殿下发掘到沧海遗珠。你想想看,信王这样年轻,又有心著书传世,可见他绝非表面上那般不争不抢,无欲无求。”
萧绥深以为然地开口道:“心有抱负的人,的确很难接受自己一辈子庸碌无为。”
赵简嗤笑一声:“小弟,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别说肃州与京城相隔万里,就算我们最终顺利抵达京城,可是郭权如今在朝中的声望那样高,京城处处都是他的亲信和拥趸,我们的一举一动全逃不过他的眼睛。到时候恐怕我们还未找到引荐之人,便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赵筠急急开口:“那……”他忽然止住话头,因为发现无论走哪条路都要碰壁。
赵筠眉头紧蹙,末了认命般地点了点头:“罢了,可是到时候万一他不肯遵守承诺,不肯替我们正名怎么办?”
赵简垂眸沉思,沉思半晌,忽然想到了什么,双眼中泛出一抹狠厉的光:“到时候再说,只要不死,就不怕挣不出活路。”
赵筠向来很听大哥的话。在外,他是赵简的好下属;在内,他是赵简的好弟弟。大哥既然一锤定音地定了主意,他哪怕心有微词也会硬憋回肚子里。
二人就这样侯在门外,片刻后,贺兰瑄亲自拿着两封密封好的信走了出来。
赵简与赵筠迎到贺兰瑄面前。
贺兰瑄将信递到赵简手中:“两封信,一封送去京城,另一封送去庆州的信王府。”
赵简面露疑惑:“信王府?”
贺兰瑄一点头:“你且去罢,等信王见了信,自然会明白该如何做。”
赵简说道:“请二位过目。”
萧绥一看那密密麻麻的手抄小字就眼晕,她偏过头。贺兰瑄见状心领神会,将书册揽到自己面前,轻轻翻动书页。
他神色专注,面色如常。三五页翻过去,眉心却是忽然沉了下来,手下的动作也跟着越来越快。及至快速将整本内容大概浏览过一遍,他抬头看向赵氏兄弟,眼里尽是惊慌不定的愕然:“你们……你们怎么会有兴威军营里的私账?”
私帐?
萧绥心头一沉。
夜风从城楼高处呼啸而过,将他鬓角的发丝吹得凌乱,白皙的面庞在火树银花的映照下,一明一暗,光影流转之间,那份生动仿佛比天上的烟火更灿烈。
胸口百感翻涌,萧绥压抑许久的念头终于在这一刻溢出,她将唇凑近贺兰瑄耳边,声音轻得仿佛怕惊扰了这夜色:“有件事,我想亲口问问你。”
贺兰瑄侧头看了她一眼,心思却被天幕的绚烂牵引,忍不住又抬眼继续追逐那些光点:“殿下且说便是,我自然知无不言。”
萧绥轻抿双唇,沉吟良久,末了终于下定决心:“你愿不愿意……留在大魏?”
刹那间,贺兰瑄唇角的笑容凝固。人声与烟火都在此刻静止,他缓缓转过头,对上萧绥温柔且殷切地目光。
“留在大魏?”他的声音低似呓语,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在萧绥身上。
萧绥轻轻一点头,声音在烟花轰然的余响中清晰落下:“对,留在大魏,做我的驸马。”
第37章风起共焚香(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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