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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绥轻声唤他:“阿瑄。”这声既是劝慰又是催促。
贺兰瑄缓缓抬起头,一张脸苍白如纸,唯一的一点血色全部聚集在了眼睛里。他妥协式的接过药,就着水囊里的水咽下肚里。
不妥协没办法,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平等可言。对于萧绥,贺兰瑄永远处在被动的境地。所以他不敢再僵持,再僵持下去就是不识好歹,就是明摆了要纠缠对方。
他不敢期待萧绥能像自己喜欢她那样喜欢自己,但是起码不要厌恶。一想到万一哪日招了她的厌恶,他就不由得浑身颤栗,恨不得立刻一头撞死在绥墙上。
萧绥看着他服下药,原本紧拧着的眉心抚平了些许。转身坐在木板床的边缘,她双手抵在膝盖上,眼睛望着地面青砖上的一条裂隙:“不是我不想说,而是那个地方你去不了。”
贺兰瑄循声回过头,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变了调:“为什么?”
萧绥不敢看他:“因为……”
门在这时忽然被敲响。
“咚咚——”萧绥这时沉吟着问道:“我们这一路走来,曾听闻附近流窜一伙人为了谋财害命,祸害了不少女人和孩子,这事儿真的与你们无关?”
赵筠一听这话只觉得是受了天大的冤枉,他两道浓眉紧拧,脸上顿时有了怒容:“自然无关!我们若真那般猪狗不如,又怎落到如此困窘的境地?”
萧绥丝毫不怵,直视着赵筠的双眼:“猪狗不如?你以为你比那群人好多少?你砍伤了阿瑄,还将我们身上的干粮和钱财搜刮一空,要不是有我在,没能让你们两个得逞,我们多半也得挨饿等死。那些村民的命是命,我们的命难道就不是命吗?”
赵筠被萧绥怼的哑口无言,他张开嘴,双唇翕动了几下,末了认命似的一咬牙:“是,没错,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有我的私心,我不是圣人。我只能尽全力保护我想要保护的,至于其他人,我管不了!也没能力去管!”
萧绥很不屑地一扯嘴角:“既然知道自己不是好东西,就别摆出这英雄的姿态,省得让人误会你们是什么好人呢。”
赵筠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赵简也是惭愧地低下头,沉默不语。
贺兰瑄见状,探身将唇凑近萧绥耳边:“萧绥,算了,他们也是为了那些村民,别难为他们了。”
为难?
萧绥回过头,很不客气地瞪了贺兰瑄一眼。她之所以如此不忿,全因贺兰瑄意外受伤。可贺兰瑄此刻说出这种话,摆明了是在撤她的火。
自己这般计较是为了谁?此言一出,倒显得是她萧绥不识大体。
思及至此,萧绥清冷的声音里像是掺了冰碴子,好听却不好惹:“赵筠说他不是圣人,原来圣人在我身边站着呢。”
贺兰瑄心头一沉,自知说错了话,奈何嘴笨,搜肠刮肚的翻找一通,到底没能找出合适的言语。末了只能用委屈又慌张的目光看着她,像极了做错事的小孩:“萧绥,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我……”
见萧绥的态度没有软化,他干脆拽住她的袖口,轻轻地扯了扯,声音低沉而沙哑:“萧绥……”
谈话被打断,萧绥起身去开门。
拉开门,她见赵简正和颜悦色的站在门外,赵筠也陪在他身侧,手里还捧着一个包袱。
目光扫过面前的萧绥,赵简瞥了眼坐在里面的贺兰瑄。见二人脸上都是一副黯然模样儿,立刻意会到了什么,说话时不由得添了几分小心。顺手从赵筠手里接过包袱,他双手捧到萧绥面前:“萧姑娘,之前多有冒犯,这是你们干粮和银钱,现在原物奉还。”
萧绥接过包袱,轻轻一点头。
赵简接着又道:“二位此刻说话方便吗?我兄弟俩有些事想与二位细谈。”
贺兰瑄听到这话,起身迎上前。他一扫方才的颓然,恢复了端方君子的从容姿态:“自然方便,二位请进来说话。
有的只是百鬼也行,欺天罔地。
良久,贺兰瑄才终于回过神,迟缓地抬起头,他看着赵简问道:“附近可还有那处的驿站可通信?”
赵简回头看了赵筠一眼,赵筠顺势做了回答:“据我所知周围的驿站早荒了,即便不荒,恐怕也难有信件传出去。”
这也难怪,肃州当地的府衙做尽恶事,掩盖都来不及,哪里会让消息轻易传出去?
正当贺兰瑄感到进退维谷之时,赵简开口道:“公公若信得过在下,在下可想办法替公公传信出去。”
贺兰瑄思索片刻,轻轻一点头:“可否借纸笔一用。”
这种跑腿的事不用赵简吩咐,赵筠主动起了身,给贺兰瑄拿来纸笔。
贺兰瑄没有耽搁,立刻提笔写字。
赵简与赵筠避了出去。兄弟俩站在屋前的空地上,赵筠若有所思的看着虚掩着的屋门,片刻后将赵简拉去一旁,低声开口道:“大哥,你当真信他?那账册可是咱们最后的筹码,就这么交给他,你放心?”
赵简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为何不放心?”
贺兰瑄眼底闪过一缕微光,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短暂地沉吟过后,他嘴角却勾出一抹带血的惨笑:“我明白了……你们是要屈打成招,逼我攀污公主,替你们嫁祸于她。”
他轻轻摇头,目光在血污映衬下愈发坚定悲凉:“不可能。你们哪怕打死我,我也绝不会攀咬她半个字!”
狱卒彻底被这话激怒,他猛地转身,厉声吼道:“好啊!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上夹棍!”
第40章风起共焚香(六)
狱卒们将贺兰瑄拖下刑架,按跪在地上。木板槽被摆到他的小腿下方,他的双腿被硬生生压进其中。冷硬的木板触感像冰,透着森冷的寒意。
随着一声令下,狱卒抡起榔头,第一枚木楔被猛地敲入。
沉闷的“咚”声响起,木板瞬间收紧,贺兰瑄的身体猛地一颤。他牙关死死咬合,额头青筋暴起,冷汗顺着脸颊滚落,却硬是一声未吭。
清晨时分,萧绥醒来时,感觉后背上痛的厉害,痛到骨头缝里丝丝入扣。虽不猛烈,却无时无刻不在蚕食她的神经,将她蚕食的摇摇欲坠,仿佛一旦有所动作,整个躯体便会立时崩塌。
她很想打电话请个假,可是刚拿起手机,突然意识到今天是贺兰三。
每贺兰三的早晨是设计部的例会时间,作为管理者她必须到场,于是在片刻的缓和过后,她双臂猛力一撑,以一种接近于连滚带爬的姿势下了床。又在一个小时之后走进公司大门,正巧看见韩坦正倚着台子,与前台的小姑娘聊天聊的火热,逗得人家花枝乱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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