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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现在群情激愤的江左书生,时日一长,也会忘记。
这也正意味着,倘若卫冶没有及时应召回京,而是原地立起反旌,当战火无眼,烧毁了书生不事农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文人风流。
曾经的怒火会被遗忘,师出有名,就成了狼子野心。
至于卫冶曾经受过什么,他想要挽回什么的这些细枝末节,没人会在意。
所有明眼人都只想尽快与他划清界限。
无论与卫冶沾边搭故的这帮人,他们执意要做的事,动机究竟为何。
全都没有人会在意。
卫子沅今日才从中州拎来了李岱朗,他一进门,就被素未谋面,却热情太过的邵麒吓了个够呛。
要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李岱朗颇有自知之明,旁人若对他没点所求,哪个肯对他小意温柔?何况还是邵麒这么个嫁不了他,也明摆着不想嫁他的臭男人。
再者李知州重视仕途,洁身自好。
早年间任职抚州,拼着得罪朝中权臣与国舅,也不肯与花僚乱党同流合污。
如今倒好,眼见距离内阁仅一步之遥,他好不容易才清白了一辈子,哪里肯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被小鬼缠身?李岱朗明白他们在自己跟前提起这些,所谓何事,但他宁可自己听不明白。
事实上若非卫子沅武力挟制,哪个想来衢州这叛军老巢?!
“阿冶,”卫子沅沉默片刻,“这事儿我来办。”
卫冶闻言,没有发出质疑。
卫子沅不是轻狂许诺的人,她沉思过后,若肯答应,那么定然是有几分把握的。虽然这把握从何而来,卫冶并不清楚,但他还是选择了全然相信她。
“还好不是在打我的主意。”李岱朗暗自心想。
他忍不住心下松了口气。
卫冶却在这时把目光转动在李岱朗与邵麒之间,说:“逆王一党已经伏诛,但据党匪交代,辽州境内,还有不少余匪流窜。”
李岱朗一听这话,当即色变,脑门上的青筋活泼地起跳。
不用多想,他立马就知道卫冶打的是什么主意!
卫冶像真在替他操心一般,眉心微蹙,掰着指头,不紧不慢地开口。
边上还有个陈子列打着算盘,替他精打细算!
卫冶:“李知州,这军队任派原本轮不到侯爷开口,但事关官民安危,东行平原也要大批人手来帮着你战后重修,我思来想去,还是得勒紧裤腰带,把邵小将军和他麾下的两千个兵,还有咱们北覃卫的总旗钱同舟一并派去供你差使——哦,对了!钱啊、粮啊,咱们自己都有,不消你费神准备的……怎么样!我做个主,想帮个力所能及的忙,不会太为难你了吧?”
李岱朗:“……”
卫冶笑眯眯地说完,就转头盯着李岱朗看。
李岱朗被他强买强卖的土匪行径逼得面红耳赤,偏偏此人一言一行都太过道貌岸然,他又是真缺钱、也缺人,对此实在是不好推拒什么。
李岱朗顿了须臾,皮笑肉不笑道:“侯爷有心了。”
“哎,哪里的话。”卫冶厚着脸皮应道,“自家兄弟,应该的。”
自是应该的。
封长恭一听就明白卫冶的心意。
把邵麒放到辽州,有李岱朗这只老狐狸看着,不怕不能约束这小子的野心,而钱同舟手里捏着北覃卫,他跟到两人身侧,做的就是卫冶的眼睛。
这三个人势必要斗法,可又不得不互相约制,没法把对方踩得太过。这样一来,卫冶就不用费心时刻盯着邵麒的动向,也不用顾忌李岱朗会不会转头把他卖给北都,做他两只脚全部迈入内阁、平步青云的阶梯。
而且更为关键的。
“长恭,”卫冶突然说,“流民安置是件麻烦事,近来裴守管着北覃卫招募新人,你也别老守着衢州,过几日跟着杨玄瑛去辽州流民里挑一挑,包括那些误入歧途的匪众,还能救的,符合标准的,全都要。”
封长恭颔首:“是。”
“如若他们有异心呢?”邵麒眨了眨眼睛,他不过一息,便听明白里头的隐秘用意。
但邵麒面上不显,只问:“流民和土匪,出处是对立的。贸然把他们招至一处,恐怕未必能同心协力,反而易生内斗之况。”
“那就是统帅的无用。”卫冶眸色微冷,“该赏就赏,当罚则罚。既然进了衢州守备军,就不再是辽州人,这个道理该是你们上头的人来教他们。”
邵麒听出他话中不快,转瞬敛声称是。
宋时行今日没有出面,不仅是因李岱朗来此,为了避嫌。自那夜庆功宴后,她就又一头扎进机油燃金堆里,再没见过天日。
卓少游给封长恭透过口风,宋时行这会儿潜心研究的是铸形磨具,批量生产的分件磨具。这些东西不同于装在脑子里的知识,她没法从西洋带回来。
她只能自己带着志同道合的冶金师一起,闷头不断尝试。
卫子沅临走前,不仅问起她,还问了顾芸娘。
“她在平康坊,”卫冶说,“姑母找她有什么事儿吗?”
卫子沅若有所思,摇了摇头没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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窸窸窣窣的雪喂不饱他们的肚子,败狼饥肠辘辘,无处可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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