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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踏入秘境,周遭的压力骤然增大,那些若有若无的呢喃声瞬间变成了清晰可闻的、贴着耳膜的嘶吼与哭喊。
空气冰冷而粘稠,吸进肺里像是灌了一口冰水混合的泥浆。
脚下的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一脚浅一脚的烂泥和盘根错节的湿滑树根。
火光被压缩到极限,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更远的地方是翻滚涌动的深邃黑暗。
这地方比最黑的船舱还要糟糕,至少船舱里没有这些烦人的噪音。
我没有理会那些试图钻进我脑子里的声音,只是把它们当成码头上工人们的抱怨和叫骂,左耳进右耳出。
我的目标只有一个,找到她。
我用哨棒拨开前方垂挂下来的、如同鬼手般的藤蔓,每一步都踩得极稳,用身体的重心去感知地面的虚实。
这是在黑漆漆的货船甲板上练就的本事,身体的记忆比眼睛更可靠。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在这片混沌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我只是不停地走,跋涉过没过膝盖的阴冷溪流,溪水刺骨,试图抽走我身上的所有热量;我攀上布满滑腻苔藓的陡峭岩壁,手指被锋利的石头边缘划破,鲜血很快被冰冷的空气凝固。
火把上的松脂快要燃尽,光芒越来越黯淡,但我体内的那股劲儿没有丝毫减弱。
就在我以为自己会永远迷失在这片无尽的灰白之中时,我看见了。
在前方瘴气的稀薄处,有一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
她靠在一块散着幽蓝色磷光的巨石边,身上那套本应庄重的黑色礼服已经变得又湿又脏,沾满了泥土和腐叶。
她的头无力地垂着,那顶标志性的帽子滚落在不远处的泥地里,露出她那头深棕色的长,尾的绯红黯淡无光。
我大步走过去,蹲下身。
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是青紫色的,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水珠,像是哭过,又像是雾气凝结而成。
她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异,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
握在她手中的护摩之杖斜插在地上,杖尖的红光已经完全熄灭。
她整个人就像一尊快要熄灭的蜡烛,生命的气息正在被这个鬼地方一点点抽走。
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丫头,自己几斤几两没点数吗?
我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只是非常微弱。
叫她名字显然是没用的了,她已经陷得太深。
时间紧迫,火把随时可能熄灭。
我没有多余的选择,也没有时间去考虑更温柔的方式。
我站起身,抡起手中的哨棒,没有丝毫犹豫,对着她的后肩不轻不重地砸了下去。
“砰!”一声闷响。
木棍与身体的撞击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小小的身躯猛地一颤,喉咙里出一声痛苦的、像是被呛到的呻吟,然后“咳咳”地剧烈咳嗽起来。
她那双绯色的眼瞳猛然睁开,但里面一片茫然与空洞,没有焦距。
很好,至少有反应了。
我没给她任何时间去理解生了什么,扔掉快要熄灭的火把,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来,像在码头扛一袋粮食一样,毫不客气地甩到我的肩膀上。
她很轻,轻得让我心头一紧。
我立刻转身,循着来时留下的模糊足迹,迈开双腿,朝着秘境的入口狂奔。
身后,那些呢喃和嘶吼仿佛变成了实质的利爪,疯狂地抓挠着我的后背,但我一步未停,用尽全身的力气,冲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白色牢笼。
当我扛着她冲出那片白色瘴气的瞬间,肺部像是被撕裂一样,贪婪地吸入无妄坡夜晚那冰冷而稀薄的空气。
身后那令人疯的低语和窥探感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正常的、属于山野的风声和虫鸣。
我没有停步,继续往前猛冲了几十步,直到双脚踩在坚实的、没有被腐殖质覆盖的土地上,才把肩上那个轻得不像话的“麻袋”卸了下来。
我把她靠在一棵还算正常的松树下,她顺着树干滑坐到地上,剧烈地咳嗽,小小的身体因为呼吸而上下起伏,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我拄着那根救了我们俩命的乌木长棍,大口地喘着气,胸腔里火辣辣地疼,但更多的,是一种任务完成后的空虚。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缓过神来。
那双绯红色的眼瞳里,空洞和迷茫一点点褪去,重新聚起了光。
她先是下意识地揉了揉被我敲过的后肩,龇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才注意到自己一身的狼狈。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件沾满泥浆、被树枝划破多处的黑色堂主礼服,皱了皱眉,似乎对这身行头的污损比对自己刚才的处境更在意。
她伸手去摸索滚落在不远处的帽子,手指却先碰到了挂在腰间的那个小小的锦囊行囊。
她解下行囊,似乎想检查里面有什么损失。
她拉开束口的绳子,往里看了一眼,动作忽然僵住了。
一团炽热而明亮的红色光芒从行囊的开口处透了出来,将她那张苍白的小脸映得一片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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