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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隔着两三步的距离,静静对视。
雪花在他们之间飘落,无声无息,像无数只白色的蝴蝶,翩翩飞过。
苏轻媛忽然现,他的手边,提着一个食盒。普普通通的木质食盒,边角有些磨损,漆面也有些斑驳,像是用了很多年,却又被仔细保存着。食盒上还沾着些雪花,正慢慢融化,留下浅浅的水痕。
陆九渊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食盒,又抬起头,神情里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那局促在他冷峻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一块寒冰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军中无事,”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沙哑,像是被风雪打磨过,“本帅出来巡视,路过这里——”
他说到一半,顿住了。那个拙劣的借口,连他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周参将在后面咳嗽了一声,小声嘟囔:“巡视?大过年的,巡视什么……大帅您这借口也太……”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雪里。
陆九渊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冷飕飕的,像是能把人冻住。周参将立刻闭嘴,老老实实退到一边,低着头,却忍不住偷偷抬眼瞄着这边,嘴角憋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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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轻媛忍不住笑了。
她这一笑,眉眼弯弯,像冰雪里突然绽开的一朵花。陆九渊的神情微微松动,唇角似乎也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又很快恢复了平日的冷峻。只是那冷峻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她说不上来,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化开了。
“这是……”他顿了顿,把食盒往前递了递,动作有些生硬,“伙房包的饺子。羊肉馅的。听说驿馆今日也包了饺子,但未必够吃。”他的语气努力维持着公事公办的平淡,却藏不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关切。
苏轻媛接过食盒,入手温热,像是刚出锅不久。她打开盖子,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带着羊肉的鲜香和葱姜的辛香,在寒冷的空气里格外诱人。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排饺子,皮薄馅大,一个个像小元宝似的,挤挤挨挨,白胖胖的,看着就让人心里暖洋洋的。饺子皮上还沾着一点干面粉,像是刚包好没多久。
她抬头看向陆九渊,目光里含着笑意:“陆帅亲自送来,本官受之有愧。”
陆九渊别开目光,望向院子里的那盏红灯笼,望着那团橘色的光晕,淡淡道:“顺路而已。”他的侧脸在雪光里轮廓分明,睫毛上沾着一片雪花,正慢慢融化。
“顺路?”苏轻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军营在东,驿馆在西,陆帅巡视的这条路,倒是绕得很。”
陆九渊没有接话。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肩头,渐渐积了薄薄一层。他的头、眉毛都沾了雪,衬得那张冷峻的脸越清俊,像一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将军。他的鼻梁高挺,嘴唇抿着,下颌线条刚硬,但此刻被雪柔和了棱角,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苏轻媛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这个男人,平日里不苟言笑,铁面无情,在帅帐里号施令时,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可此刻,他却站在雪地里,提着个食盒,说着拙劣的借口,只为了——
只为了什么?
送一盘饺子?
还是想来看一眼?
她不敢确定,也不愿多想。但心里那点暖意,却像炭火一样,悄悄地烧起来,越烧越旺,温暖了四肢百骸。
“陆帅,”她轻声道,声音比雪还轻,“来都来了,进来坐坐?胡驿丞还留着炭火,有热茶,还有酒。”
陆九渊微微一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犹豫。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像是想去,又像是觉得不该去。
周参将在后面又开口了:“陆帅,咱们还得——”话没说完,被陆九渊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先回去。”陆九渊说,语气不容置疑。
周参将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那笑容里满是了然和促狭。他抱拳道:“是,末将告退。”说完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带着那几个亲兵,一溜烟跑了。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雪夜深处。
院子里,只剩下陆九渊和苏轻媛,还有漫天无声的雪。
苏轻媛侧身让开:“请。”
陆九渊顿了顿,大步走进院子。
正厅里,炭火烧得正旺。火光跳动着,将整个屋子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墙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随着火光轻轻晃动,时而靠近,时而分开。苏轻媛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那两排饺子还冒着热气,散着诱人的香味。她取了碗筷,又从茶壶里倒了一杯热茶,推到陆九渊面前。
“军中可吃了年夜饭?”她在对面坐下,问道。
陆九渊点点头,接过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那点温度:“吃了。伙房炖了羊肉,包了饺子,每人还有半碗酒。”
“那陆帅吃了几个饺子?”
陆九渊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茶盏里,淡淡道:“本帅不喜热闹,在帐中看的文书。”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苏轻媛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酸涩。
这个男人,除夕夜一个人坐在帐中看文书。外面是热闹的军营,是喝酒吃肉的将士,是此起彼伏的笑语欢声,他却独自守着那盏孤灯,看着永远看不完的军报文书。那些文书上写的,是防务,是粮草,是士卒的伤亡,是边关的安危。他把自己的每一个夜晚,都给了这些。
她想起陈景云说过的话:“陆帅是个怪人,从不与人亲近,也从不说自己的事。”
可此刻,这个“怪人”却提着食盒,冒着风雪,从东边的军营绕了一大圈,来到西边的驿馆。
她不想追问为什么。有些事,不需要问,也不需要答。只需要知道,此刻,他在这里,她在这里,外面下着雪,屋里有炭火,桌上有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这就够了。
“陆帅,”她轻声道,“要不要尝尝驿馆的饺子?虽然包得不好看,但馅是胡驿丞调的,味道不错。”
陆九渊看了看她,微微颔。
苏轻媛起身,去厨房取了一盘饺子回来——正是他们今晚包的那些,歪歪扭扭,奇形怪状,有的咧着嘴,有的露着馅,有的扁得像饼,有的圆得像球。她把两盘饺子并排放在桌上,一盘是驿馆的,一盘是军营的,像两支列队的士兵,姿态各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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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盘是驿馆的,”她指着那盘歪歪扭扭的,眼里带着笑意,“这盘是军营的。”又指着那盘规整饱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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