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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在千里之外的长安,在同一片夜空下,她的父母也在守岁。他们或许也站在院中,望着同一片飘雪的天空,念着她。
而在这座边塞小城的驿馆里,她有了一个新的“家”。一个由羊肉汤的暖意、鲜红的春联、质朴的笑脸、以及共同的信念,构筑的家。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所谓团圆,未必是身在故乡。而是当你身在异乡时,有人与你围炉夜话,有人与你共迎新春,有人把最好的饺子夹到你碗里,有人为你点亮一盏红灯笼。
风雪依旧,边关依旧,但今夜,这座小小的驿馆里,盛满了人间最朴素的温暖。那温暖,比炭火更炽热,比烈酒更醉人,足以抵御世间所有的寒冷与孤寂。
她轻轻按了按胸口,那里,贴着父亲的信,也贴着那块墨玉。
团圆。
在这辞旧迎新的时刻,这个词,有了最温暖的意义。
长安城的除夕,倒与之相反,是一场盛大的、铺天盖地的狂欢。
从午后开始,爆竹声便此起彼伏,再未停歇。待到夜幕降临,整座皇城如同被点燃了一般——千家万户的灯火,与漫天绽放的烟花交相辉映,将夜空渲染得流光溢彩,恍如白昼。朱雀大街上,鳌山灯棚的光芒,映红了半条街,也映红了观灯百姓的笑脸。
皇宫之内,却有着另一种除夕。
乾清宫正殿,皇帝按例赐宴近支宗亲与重臣。宴席设在东暖阁,规模不大,却格外隆重。太子陆锦川陪侍在侧,宋国公、几位阁老、六部尚书依次列坐。觥筹交错,丝竹悠扬,一派皇家气象。
但陆锦川知道,父皇今日兴致并不高。
皇帝喝了几杯酒,便摆手让歌舞退下,只留几位重臣闲话。说的也不是朝政,而是些陈年旧事——某年除夕的趣闻,某位老臣的逸事,先帝在时的旧俗。说到高兴处,皇帝嘴角有一丝笑意;说到感慨处,便沉默良久,望向窗外漫天的烟火。
亥时三刻,宴席散了。陆锦川送走最后一位阁老,转身欲回东宫,却被皇帝身边的内侍叫住:“殿下,陛下请您去乾清宫后殿说话。”
陆锦川随着内侍穿过长长的廊道,来到后殿。
皇帝已换下礼服,只披着一件玄色常服,站在窗前,负手望着外面的夜空。殿内没有点太多灯烛,只有几盏宫灯散着昏黄的光晕,将他的背影映得有些模糊。
“父皇。”陆锦川上前行礼。
皇帝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太子,过来看看。”
陆锦川走到窗前,顺着皇帝的目光望去。从这里可以望见大半个皇城,千家万户的灯火如星子般散落,与夜空中的烟花交相辉映,美得近乎不真实。
“好看吗?”皇帝问。
“好看。”陆锦川答。
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说,朔州今夜,能看到这样的烟火吗?”
陆锦川一怔,旋即道:“边地苦寒,恐无这般盛况。但军民守岁,应有灯火。”
皇帝微微颔,不知在想什么。良久,他转过身,走回案边,从一堆奏章中取出一份,递给陆锦川。
“看看这个。”
陆锦川接过,就着灯光细看。那是苏轻媛呈上的又一份奏报,日期是腊月二十六。她禀报了传习所学员的进展,记录了数例用新法成功救治的冻伤病例,并再次附上一份《边地常用简易方剂手册》的增补稿。
奏报的最后,她写道:
“今夕除夕,臣于朔州驿馆,与众医士、药童、驿丞、护卫共度。虽无长安之繁华,却有边地之真情。羊肉汤暖,人心亦暖。臣遥祝陛下圣体安康,国泰民安。待开春冰雪消融,臣当携边地军民之谢意,返京复命。”
陆锦川看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将奏报轻轻放回案上,没有说话。
皇帝看着他,忽然问:“太子,你说,她图什么?”
陆锦川思索片刻,道:“儿臣以为,她不图什么。只是想做些事,能做些事,便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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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点了点头,没有评价,只是道:“朕登基三十余年,见过太多人。有人图权,有人图利,有人图名,有人图安稳。像她这样,不图什么的,少见。”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她祖父苏阁老,当年也是这样。不图什么,只图把事做好。朕年轻时不懂,总觉得他太过谨慎,太过无趣。后来才明白,那不是谨慎,是敬畏;那不是无趣,是专注。”
陆锦川默默听着,没有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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