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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盘花底立时稀碎。
汉子这才满意地捻起角儿扔进嘴里,一口一个。
十枚煎角儿转眼下肚。
“香啊!真香!”他边嚼边赞,扭头又看小摊布幌,“临走还能有如此口福,真他娘痛快!”
空盘子大喇喇一伸:“再来两盘!”
姜宝珠面露难色:“对不住官人,奴家这煎角儿卖光了。您这碟乃最后几枚……”
汉子诧异,而后起身,将小摊里外里打量一遍。
取信一枚煎角儿不剩,他遗憾叹息:“罢,怨我来迟了……”
待人转身之际,姜宝珠瞥见他眼角的皱纹与颧骨处的日晒红。
“官人留步!”
汉子止步,满面期待:“又有煎角儿了?”
姜宝珠没说话,笊篱兜起一大把绿豆粉下锅。
拿过洗干净的面浆水盆,她装了满满一大盆鸭汤。
煮熟的粉丝,鸭内脏和豆泡也一样不少地堆进去。
留意到汉子吃煎角儿时蘸了不少茱萸酱,姜宝珠最后又浇下两大勺茱萸鸭油。
递上这样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鸭血粉丝汤,她笑道:“既要出远门,这鸭血羹垫垫肚子正好——白饶与官人,权当践行礼!”
反正也卖不出去,给这风餐露宿人一点安慰,且当日行一善吧。
那汉子愣了愣,再无方才蛮相,立马抱拳道:“掌柜的仁义,屠某谢过!”
许是真饿了,他一点没推辞,端起汤盆就喝起来。
白得的吃食,本不指望有多美味,然第一口汤羹下肚,汉子俨然愣了下。
是鸭血?
竟有如此嫩滑鸭血!
轻轻一抿便在口中化开,毫无半点腥气。
食指大动,他挑起一大筷子索粉裹挟鸭杂送入口中。
啧,这掌柜的是真实在,什么好货都往里放啊。
鸭肝粉糯,鸭肠蜷成脆脆的圈,大鸭肫更是韧得弹牙,与筋道索粉一起滑入喉中,一路暖到胃里——熨帖至极的满足感。
唉,只是少了些,他三两口便吃干净。
撂下筷子,汉子捧着盆吹了吹汤头,咽下一大口。
醇厚鲜美自不必说,最绝的是这羹里的茱萸油妙极了,恰到好处的辛香刺激着味蕾,他全身关窍仿佛都被打开,通体舒畅!
喟叹“啊”出一声,汉子头都埋进盆里,咕咚咕咚越喝越快。
姜宝珠和琦姐儿对视一眼,四目微瞠——这一大盆下肚的速度,一点不比刚才吃煎角儿慢啊……
直到汤汤水水一丝不剩,那汉子才依依落下胳膊——看这满足到飘飘然的神色,仿佛喝的不是羹,而是一大盅烈酒。
“过瘾!”他喝出一声,冒汗的糙脸满面红光,人仿佛年轻了好几岁。
“姜掌柜,你这鸭血杂脏好生香,热羹下肚,比大口吃肉还过瘾哩!”
“谢屠大哥赞誉。”姜宝珠眉眼弯弯,“如今天儿凉了,鸭血暖身,热羹解乏,江湖路上来一碗——心里踏实!”
“可不是!”汉子跟遇见知音似的直拍大腿,他也不着急走了,小山似的压在桥墩上,跟姜宝珠唠起来。
“掌柜的有所不知,我们这趟镖要往河北去,临近中秋,路上怕少不了折腾……”
原来是镖队的,还是个镖头。
他们这一趟走的是急镖,须赶在中秋前回京,这才夜里出发。也是辛苦。
唠了一会儿,屠镖头起身一指汤锅:“姜掌柜,这锅好羹我全要了,带回去叫兄弟们暖暖心窝子,赶路也有劲头。”
“杂脏索粉也尽数与我——只一样,不可再白饶了!”
姜宝珠怔了下,随即心中大喜——一晚上卖不动,一卖就卖出一大锅,还真是峰回路转啊!
“屠大哥大气!”姜宝珠手上刷刷打包,嘴上还不忘来两句好听的,“要我说啊,出远门就该吃鸭血羹——血旺血旺,一路财神都来撞!”
“好彩头,会说话!”屠镖头仰天哈笑几声,笑得摊上案板都在震。
笑完他又朝姜宝珠一拱手:“便借掌柜的吉言!”
配菜调料装进提篮里,鸭汤没法打包。屠镖头挥挥巴掌表示小问题,而后他长臂一伸,单手将大铁锅轻轻松松抱怀里,又说一刻钟后再潜人把锅送回来。
转身要走,他又若有所思:“天儿转凉,合该多吃些热乎的……掌柜的,往后你将鸭血羹送来镖队可行?”
“每月二回,每回三大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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