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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她说,“去哪里?”
楚项歌想了想:“前面有家茶馆,走路十分钟。我请你。”
茶馆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里面却很深。青砖铺地,竹帘隔间,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角落里放着一盆绿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雨后的泥土味混在一起,让人莫名地安心。
楚项歌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铁观音。服务员很快端上来,紫砂壶,白瓷杯,一碟瓜子,一碟花生。率婷看着那些茶具,忽然觉得不真实。楚项歌喝茶?楚项歌坐在这里,像个普通人一样喝茶?
“你以前不喝茶。”她说。
“以前很多事我都不做。”楚项歌给她倒了一杯茶,语气平淡,“现在做了。”
这是他今晚第二次说这句话。率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烫,烫得她舌尖麻。她没有放下杯子,反而握得更紧了。烫的才好。烫的才能让她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她问。
“三天前。”
“去了哪里?”
“回了趟老家,看了看爸妈。”楚项歌端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然后来省里报到。政府那边的项目还没完,需要交接。”
率婷点了点头。她想问他监狱里怎么样,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种地方,问“怎么样”等于问“你过得好不好”。废话。能好吗?
“你怎么不问我过得怎么样?”楚项歌放下茶杯,看着她。
率婷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茶。茶汤是琥珀色的,清澈透亮,能看见杯底的茶叶在缓缓舒展。
“你过得怎么样?”她问。
楚项歌沉默了几秒。
“不好。”他说,“但也没有那么不好。”
率婷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楚项歌靠在椅背上,目光越过她,看向窗外的街道,“在里面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有一天我出来了,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率婷没有说话。
“我想过很多种可能。”楚项歌的声音很轻,“想过去找你,跟你说对不起。想过去找宋翊,跟他打一架。想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代码,写到天昏地暗。想过离开这个城市,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顿了顿。
“后来我出来了,现这些想法都不重要。”
“什么重要?”率婷问。
楚项歌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爱,不是恨,不是愧疚,不是释然。是某种被时间和经历揉碎了又重新拼凑起来的东西,形状变了,颜色也变了,但它还在。
“活着。”他说,“活着最重要。”
率婷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喝茶。茶水很烫,烫得她眼泪掉了下来,滴进杯子里,荡起一圈小小的涟漪。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是哭楚项歌,是哭宋翊,还是哭自己。她只知道,她已经很久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哭过了。
楚项歌没有说话。他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一张纸巾,放在她手边。
率婷拿起纸巾,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鼻子。
“我没事。”她说。
“我知道。”楚项歌说,“你从来都没事。”
率婷抬起头,看着他。
“楚项歌,你恨我吗?”
楚项歌愣了一下:“恨你什么?”
“恨我当初没有帮你。”
楚项歌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率婷,你知道我为什么进去的。”
率婷低下头。她知道。她当然知道。楚项歌进去,是因为他做了违法的事。不是因为她没有帮他,不是因为宋翊举报了他,不是因为任何人。是他自己的选择,把他送进了那扇铁门。
“我不是来跟你算账的。”楚项歌的声音很轻,“也不是来求你原谅的。”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楚项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来告诉你,我出来了。”他说,“来告诉你,我改好了。”
率婷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那就好”。但她没有说。因为她不知道“那就好”是什么意思。他改好了,然后呢?他们之间的一切,不会因为他改好了就一笔勾销。她受过的伤,不会因为他改好了就自动愈合。她哭过的那些夜晚,不会因为他改好了就变成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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