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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举起酒杯。
他外袍的衣袖内侧,提前衬了数层细密吸水的棉布。举杯时,袖口自然垂下,遮挡住酒盏,再借着仰头饮酒的姿势,手腕一斜,杯中的液体便悄无声息地浸入层层棉布之中。
一顿饭下来,棉布已被酒液浸透,沉甸甸地,好在衣袍厚重,外表瞧不出异样。
当晚,回到将军府。
刘太医早已候命。燕钊褪下外袍,将棉衬拆下,挤出其中液体,盛入瓷碗。
刘太医取出银针药粉等物,细细查验。
燕钊负手立于窗前,望着沉沉夜色。
约莫一炷香后,刘太医放下手中器具,转向燕钊,躬身道:“将军,此酒并无异常。”
燕钊霍然转身,紧盯着刘太医:“你说什么?”
“回将军,”刘太医拱手,“下官以银针试毒散及数种方法反复验看,此酒清澈,气味纯正,确为上好冷泉所酿,其中并未掺杂他物。”
紧绷的弦,蓦地松开了。
燕钊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眉头舒展,唇角弯起。
“那就好。”
他的开心藏都藏不住。
杜言却道:“下毒一事,讲究时机与耐心。此次验出无毒,自然是好消息。但一次验毒的结果,不足以完全排除嫌疑。”
燕钊眯眼:“你是说……”
杜言道:“朱小婉的行为实在难以用常理判断,不多验几次,不能心安。”
燕钊点点头:“好。”
接下来的日子,燕钊时不时前往花家酒馆,并将那壶专为他准备的冰泉酿如法炮制地带回。
他暗中观察,发现所有菜肴皆是几人同食,唯有这冰泉酿,只放在他一人手边。
约莫是第四次带回的酒液,刘太医验过后,脸色变得凝重。
“将军,这酒掺了东西。”刘太医斟酌着字句,“此物名寒心散,其性极寒,无色无味,融入酒中难以察觉。此毒最阴损之处在于其积聚。初服并无大碍,只会令人略感精神不济,但若连续服用,毒性便会日积月累,侵蚀心脉脏腑,使人由内而外逐渐衰竭。待得积毒日深,便会心悸怔忡,咯血不止,最终心脉枯竭而亡。”
刘太医顿了顿,又道:“后宫之中,曾偶有隐秘使用,以慢损受宠妃嫔之根基,因其见效缓慢隐蔽,症状与积劳成疾气血两亏之症极其相似,若非早有疑心,细究根源,极难诊断。”
杜言问:“此毒可有解?”
刘太医摇头:“此毒无药可解。若中毒日浅,或可凭借虎狼之药,辅以金针度穴,强行拔毒,尚能延缓三五年寿数。但若中毒已深,毒入心脉,即便竭尽全力,也难撑过旬日。此毒无法轻易得到,下毒之人必是早有准备。”
燕钊沉默地听完,请刘太医退下,嘱咐他不可泄露此事。
酒已验明,毒已确凿。
杜言道:“将军准备如何处理?是否要告诉花锁儿?”
燕钊道,“这事她不知情,告诉她,除了让她陷入两难之外,毫无益处。加派人手严密监控朱小婉的一切举动。”
杜言沉思片刻,道:“将军以为,若花锁儿得知其母下毒一事,会作何反应?”
燕钊不假思索道:“自然是阻止她,提醒我,为我担忧。”
杜言轻轻一笑:“看来将军对你二位之间的情谊,确信不疑。”
燕钊眉头微蹙:“先生想说什么?”
杜言道:“杜某忽有一计,可试出她待你,是否真如你所想那般情真意重。”
燕钊神色一凝,正待开口,又听杜言缓缓道:“若运气够好,或许还能引她说出我们要的真相。”
第80章
时光倏忽,一个多月的光景转眼过去。
离婚期越来越近,将军府的聘礼流水般抬进来,花家酒馆的后院几乎要被那些贴着红绸的箱笼占满了。
量衣、打首饰、学规矩,桩桩件件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热闹又忙碌。
苗悦越发珍惜这最后的时光。
她比从前更主动地邀燕钊出门,泛舟游湖,看新柳拂水,城墙漫步,看落日熔金。
燕钊虽忙,但从不推辞,总陪着她,眼角眉梢尽是松弛愉悦。
苗悦贪婪地收集着这些细碎的温情,像在积攒过冬的粮食,等回到冰冷现实后,用来抵御漫长孤寂。
只是,燕钊似乎真的累了。
他的脸色一日比一日苍白,唇色也淡了,不笑的时候,嘴角抿出浅浅的纹路,带着倦意。
一次下船时,他脚步几不可察地虚浮了一下,虽然立刻稳住,但苗悦的心还是跟着一揪。
她上前搀扶,担忧道:“你脸色很不好看。”
燕钊道:“许是最近事杂,有些乏了。”
苗悦挽着他胳膊,头靠在肩上:“别管其它的事了,这段时间就好好玩一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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