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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柳奶奶搬着柴火直起腰:“回来啦?快歇着,井水湃的毛巾晾好了。”柳爸爸摸了摸知遥的头:“今儿乖不乖?帮看小弟弟了没?”
&esp;&esp;“乖!”知遥点头,明轩奶声应:“帮奶奶择菜了!”
&esp;&esp;依然走过喊“爸!妈!”,小知远“咿呀”叫着拍车板。三婶抱起依然:“哎,想妈妈没?”三叔捏捏小知远的脸:“又长壮实了。”
&esp;&esp;柳奶奶端着薄荷茶罐招呼:“快来洗洗!井水湃的茶,透心凉。歇着,我做饭去。”
&esp;&esp;“妈您歇着,”柳爸爸把钥匙放窗台,挽袖往厨房走,“我来做!捎了鸡脚、猪头肉,弄红烧肉、糖醋排骨、香菇烧鸡,再卤,再炒几个素菜。”
&esp;&esp;“我搭把手,”柳奶奶跟上,“先淘新米蒸上,素菜洗好了,你专心弄荤的。”
&esp;&esp;厨房内,柳爸爸边洗肉边念叨:“鸡脚剪指甲,猪头肉焯两遍去血沫……”柳奶奶淘米时捞起一把:“这米真饱满,蒸出来准香。”
&esp;&esp;院里,辰哥跟小的们讲成绩单,燕姐和依依往仓库搬家什。竹席碰撞声、笑闹声、水流声混在一起,像支热闹的歌。阳光透过葡萄架,织出细碎光斑,空气里飘着新米的甜,还有那越来越近的肉香。
&esp;&esp;“开饭喽!”柳爸爸端着两大盘卤味出来,切好的猪头肉油亮泛光,鸡脚蜷着诱人的弧度,卤汁在盘底晃出琥珀色的光,肉香裹着八角桂皮的醇厚直往人鼻子里钻。紧跟着,大伯母、三婶和张母陆续端菜上桌:红烧肉颤巍巍地抖着油光,糖醋排骨裹着晶亮的糖汁,香菇烧鸡里的汤汁漫过鸡皮,凉拌黄瓜带着水珠泛着绿,清炒扁豆、烧茄子、青菜错落摆开,最后是一大盆炸得酥香的花生米,和冒着热气的新米饭——颗颗分明,白胖饱满,混着肉香直勾人。
&esp;&esp;辰哥盯着桌子直咽口水,筷子在手里转了两圈,被他妈拍了下手背:“等摆好碗筷再动!”
&esp;&esp;柳依依和燕姐麻利地摆好碗碟,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叮”声。
&esp;&esp;“快来盛饭!”柳爸爸往每人碗里夹了块卤肉,“新米焖的饭,配着这卤味,保准多吃两碗!”
&esp;&esp;一家人围坐葡萄架下,筷子碰撞的脆响、孩子们的笑闹、大人的谈笑声搅在一起,比饭菜还热乎。辰哥嘴里塞着饭,含混不清地喊:“明年稻子准长得更好,还卖这么好的价!”
&esp;&esp;柳爸爸拎起个小酒坛,往搪瓷杯里倒出琥珀色的酒:“这可是泡了枸杞的药酒,养身子。”
&esp;&esp;三叔端起杯子抿了口,咂咂嘴:“二哥这酒够劲,后味带点甜!”
&esp;&esp;柳大伯举着杯子笑:“只要肯下力气,日子指定一年比一年强。来,干杯!”
&esp;&esp;“哐当——”搪瓷杯碰在一起,天边晚霞正浓,把每个人的脸映得红扑扑的,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劲儿。
&esp;&esp;盼赴市行
&esp;&esp;次日天刚蒙蒙亮,东边的日头还没爬过墙头,暑气就跟揣了热炭似的,带着股韧劲往人骨头缝里钻。柳依依跟着柳爸爸往果园仓库走去,空气里飘着熟透的果香,倒也冲淡了几分燥热。
&esp;&esp;“爸,你等会儿。”柳依依到仓库停住脚,趁柳爸爸推开仓库门,小手看似随意往墙角一拂——两箱厚实的塑料袋“哗啦”落在地上,袋口的绳结打得整整齐齐;跟着是两箱泡沫网礼盒,网格细密得能兜住果子;紧接着,两箱手提纸盒,两箱透明的一次性打包盒“哒哒”叠着码好,最后是三百个塑料筐,蓝盈盈的堆在墙角,像座方方正正的小塔。
&esp;&esp;柳爸爸回头时眼皮跳了跳,随即嘴角弯起个了然的笑。自个儿闺女有个能藏东西的空间,这事儿我们夫妻俩早心照不宣,他走上前捏了捏泡沫网,软乎乎的带着弹性:“这些东西来得正是时候,前儿还跟你三叔念叨,装香瓜的筐子不够用,这下连礼盒都齐了,镇上客人买送人也体面。”
&esp;&esp;“这些家伙事儿,等会儿得跟大伯、三叔说一声,东北叔和小六叔也得提一句。”柳依依指尖敲了敲打包盒,盒盖相撞发出清脆的“叮叮”声,“园子里的西瓜、香瓜瞧着能摘了,大棚草莓再卖段时日也新鲜。今儿先歇一天,让妈把换洗的衣裳拾掇拾掇,明儿好利索干活。”
&esp;&esp;柳爸爸弯腰拎起个塑料筐,筐眼大小匀实,透着股结实劲儿:“成,中午吃饭时跟大伙儿说透。咱先去瓜地瞧瞧,你大伯他们指定在那儿——昨儿你大伯说西瓜棚里有几个熟得冒糖了,香瓜也绿澄澄的,正好去验验成色。”
&esp;&esp;“燕姐和辰哥保准也在。”柳依依跟上他的脚步,路边草莓大棚的塑料膜上凝着水珠,晨光一照像撒了层碎钻,“他俩昨儿晚饭时就念叨,说香瓜味儿顺着风飘到院儿里了,馋得直吧嗒嘴。”
&esp;&esp;果不其然,刚拐进瓜地就听见辰哥的大嗓门,跟打铜锣似的。柳大伯正蹲在瓜蔓间,手指屈起敲着西瓜,“咚咚”的闷响里带着股熟成的厚重,像敲在饱满的鼓面上;三叔和三婶蹲在香瓜垄旁,正往瓜上套网套,翠绿的瓜皮泛着诱人的黄晕,像抹了层蜜;大伯母则在不远处翻地瓜藤,叶片下藏着圆滚滚的香瓜,土褐色的皮沾着新鲜的泥,看着就瓷实。
&esp;&esp;“依依和二弟来啦!”大伯母直起腰喊了声,手里还攥着根刚拔的狗尾巴草,穗子毛茸茸的,“你们来得巧,刚挑出仨熟得正好的西瓜,纹路都炸开了,摘回去吊井里湃着,中午切开凉丝丝的,能解半个夏天的暑气。”
&esp;&esp;三叔举着个拳头大的香瓜晃了晃,瓜蒂处带着新鲜的断口,还渗着点黏糊糊的汁:“这香瓜也成了,皮儿薄得能透光,刚才切了个尝,甜得清润,一点不齁嗓子。明天批量摘了,装筐往镇上集上送,保准一摆出来就被抢光。”
&esp;&esp;柳大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指缝里还沾着点瓜藤的绿汁:“大棚草莓我瞅了,红得跟小灯笼似的,再卖个十天半月没问题。今儿确实该歇一天,让大伙儿回家松快松快,明儿一早好撸起袖子干。”
&esp;&esp;“回家喽!吃西瓜吃香瓜咯!”辰哥早抱着个圆滚滚的西瓜站在田埂上,瓜皮上的深绿条纹油亮得能照见人影,他乐得腮帮子鼓鼓的,生怕被人抢了似的把瓜抱得死紧,胳膊肘都勒出红印了。
&esp;&esp;燕姐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五六个香瓜,绿黄相间的皮儿透着股灵气,闻言伸手戳了戳辰哥的后背:“看你这点出息,一说有吃的就欢实得像捡着元宝,说你是吃货都算抬举你。”
&esp;&esp;“辰哥这是闻着味儿就挪不动腿。”柳依依笑着帮她扶了扶竹篮,篮沿的毛刺蹭得手心有点痒,“昨儿后吃饭喊着‘想吃西瓜和香瓜,被三叔听见了,今早特意多摘了俩大的。”
&esp;&esp;“谁说的!”辰哥脸“腾”地红了,梗着脖子反驳,怀里的西瓜差点没抱稳,“我那是……是帮大家试吃!万一不熟,不就白摘了?”
&esp;&esp;“就你嘴贫。”大伯母笑着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掌心带着点泥土的温度,“赶紧走,把瓜放井里湃着,等会儿切开,红瓤黑籽的,保准甜得你直缩脖子。”
&esp;&esp;辰哥“哎”了一声,抱着西瓜往田埂外跑,脚步“噔噔”的,惊得几只蚂蚱蹦进了瓜蔓里。柳依依看着他的背影笑,眼角余光瞥见燕姐正偷偷往竹篮里又塞了个小香瓜,嘴角弯得跟月牙似的——这热热闹闹的光景,比瓜田里的果香还让人心里透亮呢。
&esp;&esp;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家走,辰哥抱着西瓜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得像踩着棉花,怀里的瓜随着动作轻轻晃,绿黑相间的纹路在晨光里闪着亮;柳大伯和柳爸爸跟在后面,低声合计着明天摘瓜的章程,柳爸爸说要东北和小六多带几个伙计来,“西瓜沉,香瓜娇,得多几个人手才利索”;女人们凑在一块儿说家常,三婶捏着燕姐的袖口笑:“昨儿你腌的那咸菜真够味,配粥吃能多喝两碗”,大伯母则扒拉着瓜藤叶子念叨:“回头扯块苎麻布料,给孩子们做两身单衣,透气不沾身,比穿的确良舒服”。
&esp;&esp;刚到院门口,辰哥“噔噔噔”就往井边冲,柳依依赶紧从墙根扯过根粗麻绳,一头系在西瓜蒂上打了个死结,另一头往井里一扔——“扑通”一声,西瓜带着串水花沉下去,井水溅起的凉珠落在手背上,激得人激灵灵打了个颤,暑气消了大半。
&esp;&esp;“香瓜放竹篮里吊井边就行,不用泡太深。”柳奶奶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捏着只刚纳好的布鞋底,针脚密得像撒了把芝麻,“中午我熬锅绿豆汤,配着瓜吃,解解这黏糊糊的暑气。”
&esp;&esp;“奶奶,烧火的活儿我包了!”辰哥献殷勤似的往厨房跑,刚跨进门槛就被燕姐拽住后领,“先洗手!刚从瓜地回来,指甲缝里全是泥,碰了瓜谁还敢下嘴?”
&esp;&esp;“我这就洗!”辰哥趿拉着鞋冲到院角的水盆边,“哗啦”一声泼了半盆水,地上顿时洇出片湿痕,惹得柳爸爸在一旁笑骂:“慢着点!你这毛躁性子,跟你爸年轻时一个样,干啥都风风火火的!”
&esp;&esp;柳依依蹲在井边,看着水面倒映的云影发愣。井绳被风吹得轻轻晃,吊着的西瓜在水里打旋,绿纹圈圈像轮胖乎乎的月亮。她想起刚才在果园瞧见的景象——饱满的西瓜把藤蔓压得弯下腰,香瓜躲在叶底,黄澄澄的皮上沾着细绒毛,像藏了满肚子甜笑;草莓大棚里更热闹,红果坠在绿叶间,沾着的水珠比冰糖还亮。这满眼的鲜活,可不就是日子该有的模样?
&esp;&esp;“依依,发啥呆呢?”燕姐走过来,手里捏着块刚切的香瓜,瓜瓤黄得像掺了蜜,递到她嘴边,“尝尝,甜得清润,一点不齁。”
&esp;&esp;柳依依咬了一小口,汁水瞬间在舌尖炸开,甜丝丝的裹着股清冽的香,顺着喉咙往下淌。她扬声喊:“知遥、明轩、依然,快来吃香瓜咯!”
&esp;&esp;“来啦来啦!”三个小家伙从屋里颠颠跑出来,知遥拽着明轩的胳膊,依然迈着小碎步跟在后面,小辫子晃得像只花蝴蝶,“我要吃最大块的!”
&esp;&esp;三婶正坐在葡萄架下喂小知远,用小勺刮着瓜瓤往他嘴里送,小家伙吃得吧唧嘴,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逗得三婶直笑:“咱知远也爱吃甜的,随他爸。”
&esp;&esp;柳依依看着院里忙活的家人,听着辰哥在井台边跟燕姐拌嘴,大伯母正帮着柳奶奶摘绿豆荚,豆荚炸开的“啪”声混着说笑声,忽然觉得这炎炎夏日也没那么难熬了——有瓜香绕鼻尖,有家人在眼前,还有藏在烟火气里的,踏踏实实的盼头。
&esp;&esp;“晚上,让我爸三叔把仓库里的包装分好。”燕姐拿着湿帕子擦了擦手上的瓜汁,“泡沫网套给香瓜用还有塑料筐,打包盒装草莓,仓库还竹筐子留着装西瓜,塑料袋都准备好,明儿摘瓜就能用上,省得手忙脚乱。”
&esp;&esp;“嗯。”柳依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井里那只随着水波轻轻晃动的西瓜上,嘴角弯起浅浅的笑意,“你看辰哥刚才那股子劲,怕是早就按捺不住,馋这口冰镇西瓜了。”
&esp;&esp;说话间,井绳还在悠悠晃着,水面上的绿纹影子跟着打旋,像是盛着满井的清凉,正等着那个急吼吼的身影来揭开这份甜。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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