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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直到她又听到了一声嘶喊,恍惚转头,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女人正声嘶力竭地在废墟里刨挖着什么。心头一紧,耶拉几乎是不受控地上前跑去,很快得知,对方是在找自己刚刚满月的孩子。
&esp;&esp;耶拉毫不犹豫地蹲下来和他一起刨挖。
&esp;&esp;这项工作比耶拉想象的要难,钉子、碎裂的砖块甚至是断开的墙皮,每一个东西都有可能划伤手指或者卡进甲缝里。耶拉没翻两下,便弄的满手都是血。好在孩子并不难找,在翻开几块砖头和水泥板后,耶拉在一根钢筋后看到了一只肉乎乎的小手。
&esp;&esp;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耶拉抓住那根钢筋,换了个省力的角度,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抬起那块压着婴儿的石块,等到她终于把那个东西抬起又用旁边的钢筋支好,想要叫旁边的女人赶快把婴儿抱走,却在低头时,看到一团血红色的东西。
&esp;&esp;一团和那只小手相连的,血红色的东西。
&esp;&esp;一个被完全砸扁的婴儿。
&esp;&esp;那个婴儿几乎已经看不出人形了,头骨裂开,被灰尘覆盖的身体下躺着一堆红白相间的东西,应该是血和脑浆的混合物。
&esp;&esp;未曾想会见到这种血腥景象,耶拉脊背发炸,直接抱着怀里的相机向后跌去。女人则呆在原地,三秒之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朝着那根钢筋扑去,将已经被砸烂的婴儿从废墟里扯出来,然后将那团血肉捂在怀里,用满是血的手抓住耶拉的胳膊,近乎癫狂地朝她开口。
&esp;&esp;“妹妹,妹妹救命!妹妹救命啊!”女人像失序的线条那样大叫着,时而抓耶拉,时而又去摇自己的孩子,“我的孩子受伤了,我要去医院,我要去医院啊救救我的孩子!谁来救救我的孩子!”
&esp;&esp;耶拉几乎是呆在原地。
&esp;&esp;她感觉自己的眼球在颤动,骨骼好像正贴着血肉簌簌战栗,身上那些沾着血的地方忽然变得粘腻无比。
&esp;&esp;耳鸣一圈圈在脑海中回荡开来,将女人的声音冲得很远。
&esp;&esp;她忘了后来她是怎么离开的了,也忘了那个女人最终去向了何方,她只记得拍完照片后,自己和叶琳娜走在街道上。周围渐渐空无一人,夕阳血团似的从橙红的天空落下,损毁的建筑像是废弃的铁,将地平线烫出了一层散着糊味儿的焦边。
&esp;&esp;“看到你想看到的东西了吗?”叶琳娜忽然问。
&esp;&esp;耶拉低头。
&esp;&esp;“我宁愿我没看见。”不知过了多久,耶拉沙哑着声音答,“如果我没看见就代表着没发生。”
&esp;&esp;就这么走了一会儿,耶拉又颤抖着开口:“我记得国际公约里说了,军队不可以无故轰炸平民所在的区域,这些人为什么,为什么……”
&esp;&esp;“首先,咱们这个是内战。”叶琳娜说,“其次,据我所知,被轰炸的地方是一个官员的住所。此前他似乎发表过支持顾停雪那边的言论,我估计这个就是这些人突然轰炸这里的原因。”
&esp;&esp;“那他们也不该这么对待平民!”耶拉的眼睛瞬间红了,捂住手腕,手指紧捏着上面的血手印,“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
&esp;&esp;叶琳娜没说话。
&esp;&esp;耶拉不停地说着相似的话语,说着说着,她用双手捂住脸,呜咽着哭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滴滴答答地砸在地面上。叶琳娜给她递了一包纸,在旁边陪她走着,等回到了旅馆,拍着她的肩膀对她说:“好了,来帮我选照片吧。
&esp;&esp;“我们无力改变这些,但至少可以让这里的惨剧被人们知晓。”
&esp;&esp;耶拉就这么跟着叶琳娜四处奔波了一阵子,顺带学习摄影,撰稿,以及一些必要的战场生存技能。
&esp;&esp;耶拉没怎么接触过这些,刚开始的时候难免笨手笨脚,为此没少被叶琳娜嫌弃痛批。
&esp;&esp;但好在,很快她很快就适应了叶琳娜的节奏,学会了怎么固定相机,也学会了怎么抓拍照片,一路过去,偶尔还能给叶琳娜帮点小忙,也算是没有给她拖后腿。
&esp;&esp;可就在耶拉初有所成,能够进行独立拍摄的时候,另一个意外突然降临了。
&esp;&esp;一枚子弹打穿了叶琳娜的肺,连带将她的生命也一起带走了。
&esp;&esp;大概是某个士兵在和敌方交战的时候意外击中了她,又或许是她被误人成了敌方间谍。总而言之,当耶拉抱着自己的相机跑过去的时候,叶琳娜半个身体都被血染红了。
&esp;&esp;“把这些带回去。”叶琳娜把自己的相机还有记录设备塞进耶拉怀里,淡红色的泡沫从她嘴角溢出,“把这些写出来,不会的可以让尤苏尔帮你,她知道该怎么弄。”
&esp;&esp;她说的都是和此有关的东西,絮絮叨叨的,好像用一生的时间都说不完。直到她嘴角的血沫干涸在嘴角,叶琳娜才软下了身体,看向头顶被硝烟笼盖的天空,起伏的胸口慢慢平息下去,像是一座山慢慢消失在地平线上。
&esp;&esp;最后的最后,叶琳娜将自己的目光转向了耶拉。
&esp;&esp;“心怀善意是好事。”叶琳娜看着那双被泪水浸润的碧色眼睛说,“可这世界上多的是善意无法解决的事情,耶拉呀,你明白吗?”
&esp;&esp;耶拉咬着唇点头:“我明白。”
&esp;&esp;叶琳娜却只是苦笑:“不,你不明白。”
&esp;&esp;然后她在耶拉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esp;&esp;耶拉就这么返回了铁原。
&esp;&esp;带着叶琳娜的设备和她的骨灰。
&esp;&esp;她按照叶琳娜的遗言找到了尤苏尔,将她们所看见的东西发了出去,期待着叶琳娜用生命换来的东西能够掀起水花。
&esp;&esp;但并没有。
&esp;&esp;她们收到的只是个位数的浏览量,以及站方要求下架血腥图片的通知。
&esp;&esp;耶拉不信邪,又重复发了几次,但都是一样的结果。
&esp;&esp;在又一次受到站方通知的时候,耶拉感觉自己似乎有那么一点理解叶琳娜遗言的含义了。
&esp;&esp;坐在桌子前,她失魂落魄地看着变成灰色的图片,以及电子邮箱内无数封石沉大海的邮件,划动着手指,目光之处,是一串接着一串的“已读”“已读”。
&esp;&esp;从座位上站起来,耶拉抱起相机,摇摇晃晃地向外走去。
&esp;&esp;去哪呢?耶拉收着双臂,有些木然地想。
&esp;&esp;继续找平台把这些东西发送出去,还是就此算了?
&esp;&esp;走着走着,耶拉发现自己走到了一家自助冲洗照片的小店里。
&esp;&esp;虽然铁原已经步入了信息时代,但冲洗照片的相关服务依然存在。站在门口,耶拉将这个嵌在商业街里的复古小店看了一阵儿,随后转动脚腕,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esp;&esp;等到耶拉的大脑微微清醒的时候,她已经在自助服务的显示屏上完成了缴费操作。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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