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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玉其点了点头:“这些年不曾陪伴父亲膝下,如今回来却又嫁做人妇,儿不知如何尽孝。能送父亲上朝,闲谈片刻也是好的。”
&esp;&esp;崔修晏笑起来,打量了下四周,看见悬在角落的香囊。玉其怕父亲不喜,并没有用母亲从前的方子,不知他在意什么。
&esp;&esp;崔修晏道:“这香是你做的?”
&esp;&esp;“闲来无事。”
&esp;&esp;“甚好。”崔修晏拢了拢膝盖,有点不大自在。
&esp;&esp;“儿想念父亲的时候也制了香,父亲若是不嫌弃……”玉其拿出一个锦袋,犹犹豫豫缠在指头,“宫中以花香合香为贵,想来草木亦作花赏,儿在这香里添了竹香。”
&esp;&esp;崔修晏接了过去,一闻再闻,奇道:“这真是你做的?”
&esp;&esp;玉其浅笑:“大王宠爱,便是因儿会制香。”
&esp;&esp;崔修晏脸色一僵,似想起了旧事。
&esp;&esp;世家子弟擅长六经,从前多以明经及第,而今重视进士,他们也只能转向文词与策论。崔修晏原就擅长文词,初回参加春闱,便以进士及第。中第之后,通常要等上三年,谓之守选。但那年的曲江宴,圣人开恩亲临,贵妃在侧。崔修晏诗兴大发,炫耀他的香娘子。不知是他的香,还是他的爱情打动了贵妃。他就此踏上仕途,一路清资郎官。
&esp;&esp;“儿近来读了些闲书,想起父亲从前说给我听的传奇。娼门女李娃照顾一个荥阳生,资助他读书。他终于考中进士,做得官,李娃却甘愿离去,让他另娶高门,‘勉思自爱,某从此去矣’。”
&esp;&esp;玉其略略停顿,“父亲曾说,李娃太傻。”
&esp;&esp;“是吗……”崔修晏嘟嚷了一句,又道,“你近来读的是哪篇?”
&esp;&esp;“出身五姓高门的莺莺,为一介书生所负,苦苦哀求他回心转意而不得。父亲觉得,莺莺就不傻吗?”
&esp;&esp;崔修晏有点困惑:“书生薄情,红颜薄命,戏文都这样唱。可我儿嫁的是亲王,何愁前程。”
&esp;&esp;“儿蒲柳之姿,一时之幸罢了。”
&esp;&esp;崔修晏怔然抬头:“五娘,你到底想说甚……”
&esp;&esp;“儿能依靠的,终究只有父亲啊。”玉其垂眸哀切,惹人怜惜,“大王昨夜进宫至今未归,发生了何事,儿一点也不知晓。庙堂之事,妇人本不该过问,可事关夫君安危,若父亲能与儿有个照应……”
&esp;&esp;今日下这么大的雨,却也开了朝会,果然发生了大事。
&esp;&esp;崔修晏眉头深蹙,终是叹了口气:“上回你大伯父与他私下商谈,你大伯父有心帮他,不知他怎么给回绝了。他们的事,我也不大懂。不过你放心,我定会问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esp;&esp;车舆落停,玉其撑伞送崔修晏下车。崔修晏将香囊挂在了腰间,轻轻抚了抚,像一个顶天立地的父亲一般进了宫门。
&esp;&esp;亲王王妃出入掖庭需宫人宣召,玉其怕贸然前去,反而坏事。她们在车里等候着,玉其直打哈欠。
&esp;&esp;“大王回他自家,有何可担心的。王妃杞人忧天……”豆蔻埋怨主子昨夜不好好睡觉,眼下都泛青了。
&esp;&esp;玉其只道豆蔻不懂,一时难以解说,便摇头道:“主君若有万一,你我岂能安好?”
&esp;&esp;“王妃……”
&esp;&esp;玉其是想着昨日东宫抓人的事情,那么大的动静,怪骇人的。何况今日还有朝会,他们的目的恐怕就是为了参他。
&esp;&esp;他贿赂刑部侍郎,擅自押送岸东府官吏来京,他们大有文章可作。
&esp;&esp;崔伯元想要帮他,兴许就是为了此事。可他拒绝了……
&esp;&esp;他娶崔氏女,为得崔氏助力,事到如今为何不加以利用了?
&esp;&esp;玉其一面担心他们的事,一面忧虑自己的处境。她含了一片醒神的薄荷香,决心不要再想了。
&esp;&esp;姨母说过,人是不可控的,因而事体总是在发生变化,兵无常势,以不变应万变。
&esp;&esp;车舆在风雨中微微晃动。踏水的声音由远及近,一个给使上前禀告,崔丈托他传话,请王妃去紫宸殿。
&esp;&esp;圣人接见朝臣早就移至了西苑的麟德殿,紫宸殿是清修居所,玉其顿觉大事不好。
&esp;&esp;给使引路,玉其带着豆蔻进了宫门。天光阴沉,大雨倾城,巍峨的殿宇在眼前展开,悬山顶下庑殿顶呈现九条屋脊,瑞兽镇角。
&esp;&esp;豆蔻双手撑伞,不忘好奇地张望。抬头见宽敞的廊下,一道身影跪立,她惊呼:“大王……!”
&esp;&esp;李重珩束发潦草,只一身白色中衣,甚至脱了靴。一个年老的内侍与宫人环绕左右,两边的禁卫高举刑杖,准备动刑的架势。
&esp;&esp;玉其心口一跳,不顾仪态,快步走上玉阶。
&esp;&esp;“何人——”廊下禁卫喝道。
&esp;&esp;“是燕王妃。”给使战战兢兢。
&esp;&esp;即将登上廊道,玉其忽然顿住。只见那道身影回过头来,他眸色深沉,闪过惊诧:“谁许你来了?”
&esp;&esp;不知者无罪。玉其咬了下嘴唇,转头抬起下巴:“尔等胆敢如此对待亲王!”
&esp;&esp;大内侍监胡须一颤,狭小而锐利的眼睛盯住她:“圣人口谕,燕王未经批奏,擅自缉拿朝廷要员,杖一百以惩戒。”
&esp;&esp;“不许!”
&esp;&esp;玉其脱口而出才觉得冲犯,忙低头:“当中定有误会,妾要面见圣人。”
&esp;&esp;“崔玉其。”李重珩咬牙,“你给我走。”
&esp;&esp;玉其惊慌地看了他一眼,难道她做错了……
&esp;&esp;可是,一百杖是会打死人的。
&esp;&esp;大内侍监高高在上:“燕王妃是说圣裁有误吗?”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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