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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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节（第1页）

&esp;&esp;玉其让豆蔻陪着一起用膳，而后添了香，在灯下翻书。一卷才子佳人的传奇，好生无聊。漏刻不作响地流逝，豆蔻早都趴在案边睡着了，玉其让她回房睡。

&esp;&esp;屋子里的烛火尽数熄灭，玉其数着金币，呼吸之间只有她熟悉的香气。

&esp;&esp;原来她这般蛮横，他们的床上竟然寻不到丝毫属于他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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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神应年后，圣人便不上朝了，偶尔召集百官朝会，赐廊下食。

&esp;&esp;圣人听政，多在夜间谒见宰相，据说是顺应天道，倘若遇见雷雨等天气，便闭关不出。

&esp;&esp;今夜星辰隐匿，几缕乌云浮现，恐怕就要变天，麟德殿里仍没有散的意思。

&esp;&esp;圣人召南省宰相与户部、兵部高层官吏呈报他们核查的账目。他们浸了一身的汗，惊觉传闻是真的，圣人密诏淮南节度使府的人入京对账，决意彻查军粮案了。

&esp;&esp;顷刻间，暴雨降临，飞龙在天。官吏从麟德殿出来，宫人早已准备好撑花。他们极力克制，仍不由自主地朝玉阶下看去。

&esp;&esp;他们来时，人就跪在那儿了，身子挺得笔直，嘴唇抿成一条线，强撑的样子。雨打湿了他的束发，几缕发丝贴着下颌棱角，袍衫颜色变深，曳地的袍摆一兜水花。

&esp;&esp;“还跪着呐。”户部侍郎郑守感叹。

&esp;&esp;上峰卢尚书睃了他一眼，还不是为你家的丑事？

&esp;&esp;武侯在城中大肆搜捕，引起骚乱，不知哪个憨头憨脑的金吾卫告到了御前。圣人召李重珩问话，没说两句，将人轰出殿去，叫他爱跪就跪着。

&esp;&esp;“请罢。”赵淳义打了个手势，卢尚书撩袍迈下台阶，身后一众官吏扎堆挤着角落走，生怕距太近，触了霉头。

&esp;&esp;李保混在打伞的宫人里，一个弹跳闪至李重珩身旁，赵淳义眉毛一抖，瞠目结舌。人们迅速离去，昏黑的雨幕独独笼罩在李重珩身上。

&esp;&esp;“七郎哎，咱们就低个头，认个错……”李保撑了把打伞在他头顶，见他脸上布满雨水，浸得嘴唇发皱。他始终微垂着眼，没有反应。

&esp;&esp;赵淳义道：“你再多说一句，这夜怕是都要捱过去了。”

&esp;&esp;“中贵人，这可怎么办呀。七郎可是皇后的心肝儿肉，就这么下去，小的还有何颜面去蓬莱殿……”

&esp;&esp;赵淳义把李保拉到玉阶背后，李保手一斜，一泼雨从伞面倾下，浇透李重珩。李保忙要挽救，赵淳义死拽住他：“事因燕王妃而起，圣人召二人觐见，来的却只有燕王一人。为了一个女人，好端端弄成这样，你说做阿耶的如何不怒？你来得正好，去将燕王妃请来。”

&esp;&esp;李保瑟缩了一下，拼命摇头：“既然这是七郎的意思……”

&esp;&esp;赵淳义面色一冷，丢了手：“那我可没辙了。”

&esp;&esp;“中贵人，当初你往王府塞人，我可是冒着死罪……”李保在脖颈上划拉一下，“我惦记着你的情，你不能将我当傻驴啊。”

&esp;&esp;赵淳义抹白的脸浮粉，抖抖簌簌：“保保，你这么说话就没道义了。你我皆是一心为了圣人，可这毕竟是圣人家事，向来不容旁人置喙……”

&esp;&esp;“好，你不帮我——”李保把伞儿一撇，揪着赵淳义的袖子，一屁股跌坐在地，“咱们今天就割袍断义！”

&esp;&esp;说来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怎的还跟个雏儿似的使这些下作手段。赵淳义一呆，一面逮自己的袖子，一面踹他：“像什么样儿，就不怕我义父看见，把你发配飞龙厩捡马粪？”

&esp;&esp;“我不怕。”李保在雨水里滚来滚去，总之抱住赵淳义不放，“我横竖一死！拖一个你去见阎王，改了那生死簿，下辈子你轮回畜生道，让你做我盘中餐。”

&esp;&esp;赵淳义的义父是首屈一指的大内侍监，兼领飞龙使，地位尊崇。当初他趁着贵妃薨逝，害了李保的义父，才有了今天。李保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此番却是动了真心。

&esp;&esp;赵淳义气得不好，狠心踹去，怎料他忽然丢了手。瞬间失衡，赵淳义仰肩倒去，胡乱甩动双袖方才站稳：“你这个没种的东西！我老早就不该帮你……”

&esp;&esp;“当心我把你那些腌臜说与皇后，看你往后还进不进得了蓬莱殿。”李保负气似的抖了下身子，坐在地上也不起来。

&esp;&esp;赵淳义管也不管他，攥住浸湿的衣袍往廊檐走去。候在檐下的宫人低眉敛目，死气沉沉不敢声张。赵淳义咬了咬牙，返身将李保拖起来：“眼睛长肱骨上啦，还不带李给使下去！”

&esp;&esp;宫人们团团围了上来，将李保抬走了。

&esp;&esp;赵淳义拂了拂身上的雨水，抬起靴子看了一眼，真脏。他和缓心绪，转身瞥见跪在雨中的人，油纸大伞撒一旁，好似一缕亡魂，只能望着爱子受罪。

&esp;&esp;雨下了一整夜，蓬莱殿里燃着安息香。

&esp;&esp;皇后睡得不踏实，听见鹿城公主来了，忙叫人上榻来。李千檀从终南山道观赶回来，软履靴与裙摆上染了泥，没有走进。

&esp;&esp;“你去求你阿耶，如此下去非残废了不可……”

&esp;&esp;皇后六神无主的样子让人心烦，李千檀褪了衫，上榻依偎着母亲：“边地的苦都捱过来了，这有什么。”

&esp;&esp;皇后勾着身子，怄红了眼：“你阿耶就这般狠心……”

&esp;&esp;李千檀握住皇后的手指，轻言细语：“娘娘的眼光倒是不假，那个崔五娘能让七郎做到这地步。娘娘该心安才是，往后七郎会乖乖听话的。”

&esp;&esp;这些年李重珩身边也没个娘子正经相伴，李千檀原不知李重珩属意什么样的人。当初在咸宜观，李重珩点了崔氏的香，李千檀便发现他们在河西的交集不止探子回报的几句。

&esp;&esp;不过，他们的情谊似乎比想象的还要真切。

&esp;&esp;圣人召人入宫，不过是做做样子，给朝臣一个交代。即便怪罪崔玉其，也不会重罚，可李重珩宁愿承受更大的屈辱，也不忍妻子受苦。

&esp;&esp;李千檀觉得很有意思。

&esp;&esp;皇后点头，慢慢恢复了平静：“太子莫不是惦念着旧事，偏与七郎作对？”

&esp;&esp;李千檀还未告诉皇后他们决定查案的事，免得吓坏这个妇人。东宫未必真的要抓人，只是想将事情闹到御前，揭穿李重珩背后的行动。

&esp;&esp;从面上来看，倒是李重珩先与东宫作对。

&esp;&esp;李千檀道：“我怎的忘了太子妃与七郎的旧情，若是请太子妃出面斡旋，消弭兄弟嫌隙，圣人也会感慰的罢。”

&esp;&esp;皇后拍了下手心：“檀儿好计策。让李保寻个得力的人，在晨定之前将消息送去。”

&esp;&esp;天色蒙蒙，王府的车舆到了崇仁坊。崔修晏让豆蔻堵了个正着，为难地上了车。

&esp;&esp;端坐在车里的人一袭石榴红衫裙，贴了花钿，光彩照人。崔修晏不由多看了两眼：“是要入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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