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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众矢之的（第1页）

最让阿杜感到通体凉的，并不是刚才那两声震耳欲聋的枪响，也不是火药燃尽后那股刺鼻的焦灼味，而是随后而来的、如同排山倒海般将他淹没的媒体声浪。

这片工业区地处禁区边缘，平日里荒凉得连野狗都难见踪影，死寂得像是一座被遗忘的坟场。

可就在阿杜失手后的短短十几分钟内，那些嗅着血腥味而来的长枪短炮，竟然已经将仓库狭窄的出口围得密不透风。

当阿杜失魂落魄地被两名同僚一左一右带出仓库大门时，迎面而来的是一片白得烫的强光。

刺眼的闪光灯连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电网，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视网膜上全是斑驳的黑点。

每一声清脆且密集的快门声，在此时死寂的夜里，都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带着羞辱的力道，狠狠抽在他那张写满疲惫、震惊与茫然的脸上。

“杜警官！请问你是因为对方暴力拒捕才开枪，还是因为对方没钱行贿，你才动了杀心？！”

“杜立威先生！身为局长的儿子，你是不是觉得在禁区这种地方杀个流浪汉，根本不需要负任何法律责任？这种特权执法是不是已经成了你们杜家的常态？！”

“死者已经被证实是肺癌晚期！他只是想趁着夜色来仓库捡点废铁，好给家里的孩子换点学费，你为什么要对着一个手无寸铁、垂死挣扎的老人扣动扳机？！”

那些尖锐、刻薄且带着浓厚恶意预设的问题，像是一股股肮脏、腥臭的潮水，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阿杜没有像以往受勋时那样挺直脊梁。

他低着头，任由那些冰冷的镜头对准他。

他不是在躲避，也不是在逃避责任，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那双微微颤抖的、指缝间还沾着刺鼻火药残余的手。

作为一个从小就把正义感刻进骨子里、把警察荣誉看得比命还重的男人，他无法原谅自己在那个零点五秒内的误判。

那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自我怀疑，像一条毒蛇在啃噬他的心脏，这比外面那些排山倒海的恶毒揣测更让他感到痛苦万分。

他原本是想救人的，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在守护正义，可现实却给了他最荒诞的一击。

阿杜紧紧抿着唇，一言不。

那种极致的沉默，在媒体的喧嚣中显得苍白而无力。

他就那样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任由这些镜头巨细无遗地记录下他这辈子最狼狈、最落魄，也最丧失尊严的瞬间。

在他身后，仓库那扇生锈的铁门缓缓合上，出一声沉重的闷响，仿佛在为他那已经支离破碎的职业生涯举行一场无声的葬礼。

a市。

公益活动的返程大巴在高公路上平稳地行驶着，车厢内原本充斥着义工们疲惫后的微鼾声和低沉的交谈声，气氛透着一种劳作后的安宁。

穆夏无力地靠在冰凉的窗玻璃上，失神地看着窗外飞倒退的行道树影。

不知为何，从刚才起她的右眼皮就一直在跳，那种没来由的心慌像是一团散不开的浓雾。

“叮铃、叮铃铃——！”

一阵密集得近乎疯狂的手机提示音突然炸响，瞬间撕裂了车厢内的宁静。几乎是同一时间，大巴里的所有人都开始低头翻看手机。

“天呐！出大事了！”身旁的同事出一声刺耳的惊呼，整个人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局长的儿子在禁区开枪杀人了？死的是个平民！”

穆夏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剧烈的抽动让她有一瞬间甚至喘不上气来。

某种极其不详、冷入骨髓的预感瞬间扼住了她的咽喉。

她颤抖着手指，几次都没能划开屏幕锁，直到第三次才点开了本地新闻的头条推送。

在那张占据了半个屏幕的头条照片里，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男人。

那是阿杜。

照片里的阿杜，还穿着那件她上周末亲手帮他挑的蓝色衬衫，只是此时领口已经歪斜，上面还沾着星星点点的灰尘。

他正低着头，被两名全副武装的督察强行推入警车。

他的头乱得一塌糊涂，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此时苍白得像一张死人的纸，曾经那双写满了正气与坚定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支离破碎的绝望。

《局长之子禁区暴力执法绝症老人惨死枪下！》

《特权阶层的杀人表演揭秘禁区枪击案背后的血色真相》

屏幕上那些加粗加黑的标题，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带着锯齿，在穆夏脆弱的神经上反复割锯。

“不……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穆夏失神地摇着头，喃喃自语，眼眶在一瞬间变得通红，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阿杜。

他那样正直，那样善良，当初在街头看到受伤的流浪猫都会心疼半天的人，怎么可能对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扣动扳机？

这中间一定有误会，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她疯了似的点开通讯录，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阿杜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

穆夏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一圈惨白。

在这阵令人窒息的静默里，pau1a咖啡厅里那身严丝合缝的伪装，以及那句“让他注意”，突然间走马灯似的在穆夏眼前晃过。

原本被她刻意忽略的那些违和感，此时像是断裂的拼图，在这一瞬间彻底严丝合缝地对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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