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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铜锣湾扛把子(第2页)

胃里空得慌,昨晚的血和纱布早就消化干净了。我摸出藏在砖后的半块干饼,咬了一口,硌得牙龈生疼,饼上的霉斑沾在嘴角,又苦又涩。得找新的“补给”了,那个公园长椅上的醉汉,按他的喝酒频率,今天该在下午三点准时出现。

换了身更破的衣服,袖口磨出的洞能塞进整个拳头。我把小刀藏在鞋底,针管裹在烂布条里塞进裤裆——那里最不容易被搜身。出门时特意绕到罐头厂后面的臭水沟,往身上泼了点污水,这味道比任何伪装都管用,能让巡逻的联防队员远远就皱着眉躲开。

穿过三条窄巷,路过一个早点摊。老板是对老夫妻,总在蒸笼旁摆个小碗,里面放着给讨饭的留的包子。今天的小碗是空的,大概是天冷,没什么人来讨。老头看见我,往地上啐了口痰,“滚开,别挡着做生意”。我没动,盯着蒸笼里冒的白气,直到老太婆从后面拧了老头一把,塞给我半个凉包子。

包子揣在怀里,暖乎乎的,像块快要熄灭的炭火。我没吃,塞进了桥洞下那个流浪汉的破碗里。他昨晚被我吓了一跳,今早缩在角落里抖,看见包子,眼睛亮了亮,又飞快地低下头,不敢看我。我转身就走,这种“好心”要不得,会让人记住你的脸,而被记住,在我们这种地方,等于找死。

中午的太阳有点暖,我蹲在百货大楼后巷的阴影里,看着进出的人。他们穿着干净的衣服,手里拎着包,说话的声音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有个穿红裙子的女人,高跟鞋崴了一下,手里的蛋糕掉在地上,她皱着眉看了一眼,转身就走,没回头。我等她走远了,冲过去捡起蛋糕,上面沾着的沙砾硌得慌,奶油早就冻硬了,咬在嘴里像嚼蜡,但甜腥味混着奶香,比干饼强多了。

两点半,我摸到公园围墙外的灌木丛里。这里的冬青长得密,刚好能遮住半个身子,枝桠刮得脸生疼,留下一道道血痕。醉汉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长椅旁,他裹着件捡来的军大衣,手里攥着个空酒瓶,走路摇摇晃晃,像棵被风吹歪的枯树。

我观察了他七天,知道他有个习惯,喝多了会往长椅后面的冬青丛里撒尿。那里是监控的死角,也是我下手的地方。

三点十五分,他果然晃进了灌木丛。我屏住呼吸,听着他解开裤带的声音,还有含混不清的咒骂。风穿过树枝,出沙沙的响,刚好盖住我起身的动静。

刀从鞋底抽出来时,带起一层泥。我扑过去的瞬间,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酒气喷在我脸上,像打开了个馊水桶。他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红血丝,像两条充血的蚯蚓。

刀刃划开他颈动脉的声音很轻,像撕开一张烂纸。血喷出来的度比预想的快,溅在我脸上、脖子上,滚烫的,带着酒精的酸腐味。他没挣扎多久,身体软下去的重量压得我差点站不稳,军大衣上的破洞勾住了我的头,扯得头皮麻。

取血只用了两分钟。针管是上次从垃圾桶里捡的,刻度早就磨没了,凭手感抽了大概o毫升。他左脸有块烫伤,是年轻时喝多了打翻油灯烫的,我用刀片割下那块皮肤,比硬币大点,塞进怀里——不是为了什么纪念,只是这地方太显眼,留着容易被认出来。

处理现场比杀人麻烦。血用落叶盖了,再浇上旁边喷泉池里的水,冻得我手指僵。尸体被我拖到灌木丛深处,上面压了几块石头,免得被野狗拖出来。刀在喷泉池里洗了洗,水凉得刺骨,洗到第三遍,刀刃上的血还是没干净,索性作罢,反正锈迹早就把刀染得黑乎乎的了。

离开时,公园里有小孩在放风筝,笑声飘过来,像碎玻璃碴子扎耳朵。我贴着围墙根走,怀里的血袋硌得肋骨生疼,像揣着块烧红的铁。路过那个醉汉常去的小卖部,老板娘正和人聊天,“老酒鬼今天没来买酒,怕是喝死在哪了吧?”“死了才好,省得天天在这儿碍眼。”

没人在乎,真的没人在乎。我们这种人,就像墙角的青苔,活着没人看见,死了没人打扫,烂了,就和墙一起变成泥。

回到罐头厂时,天快黑了。我把血倒进那个破搪瓷碗里,和着剩下的半块干饼吃。血里的酒精味还没散,喝下去烧心,却让人暖和。那块带烫伤的皮肤被我泡进福尔马林里——瓶子是捡来的,原来装着医院的消毒水,现在刚好够用。

夹层里比早上更冷了,风从铁皮缝里灌进来,像有人在吹口哨。我裹紧棉絮,还是冷,冷得骨头缝里都像塞了冰碴子。这种冷,比饿更难受,饿能忍,冷却能一点点把人冻透,像冻在河底的石头,慢慢变得麻木。

墙角的闹钟突然响了,叮铃铃的,在空荡的车间里格外刺耳。我摸过去关掉,指针停在六点十五分——其实早就过了八点,这钟每天都慢,就像我的日子,总比别人慢半拍,永远赶不上那些亮堂堂的生活。

外面传来警笛声,很近,好像就在罐头厂附近。我赶紧吹灭手里的火柴,缩进夹层最里面,屏住呼吸。铁皮顶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联防队员在巡逻,他们的手电筒光透过缝隙扫进来,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只窥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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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鬼地方,除了老鼠谁会来?”“快走快走,冻死了,去前面的火锅店暖和暖和。”脚步声渐渐远了,我才敢大口喘气,胸口像被撕开一样疼。

他们永远找不到这里,永远找不到我。不是因为我多聪明,只是因为他们懒得找。就像扫大街的不会蹲下来抠砖缝里的泥,他们的眼睛,只看那些亮的、干净的、值得“在意”的东西。

后半夜开始下雪,鹅毛大雪,把城市盖得白茫茫的。我透过铁皮缝往外看,远处的高楼、近处的垃圾堆,都变成了一个颜色,分不清哪里是干净的,哪里是脏的。雪下得越大,我越觉得安全,雪能盖住血,盖住脚印,盖住所有不该有的痕迹,就像给这座城市盖了床大被子,让我们这些藏在底下的东西,能稍微喘口气。

我摸出那个装着十九件“藏品”的铁盒,放在怀里焐着。冰冷的金属贴着胸口,慢慢有了点温度。这些东西,是我活过的证明,也是那些“消失者”活过的证明。我们都一样,在阴沟里来,在阴沟里去,最后变成盒子里的一块皮、一截骨,等着被老鼠叼走,或者被大雪埋住,永远没人知道。

雪停的时候,天快亮了。罐头厂的铁皮顶被雪压得往下塌了一块,露出个小口子,能看见天上的星星,稀稀拉拉的,像被人掐灭的烟头。我数了数,一共七颗,刚好够我数到睡着。

梦里又回到了孤儿院的墙角,大孩子抢我的窝头,我死死攥着,被打得鼻血直流。但这次,我没松手,咬着牙瞪他们,直到他们骂骂咧咧地走了。醒来时,嘴角破了,是自己咬的,血混着口水咽下去,有点咸,像昨晚喝的血。

新的一天开始了,雪会化,会露出那些脏东西,会有人抱怨路滑,会有人扫雪。而我,会继续藏在罐头厂的夹层里,等着下一次饿,下一次狩猎,下一次在阴沟里,把这条命,再撑一天。

铁盒里的“藏品”,迟早会凑够三十件,五十件,一百件。那时候,我大概也变成了其中一件,或者,早就烂在了哪个没人知道的角落,和这座城市的泥、雪、垃圾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出来。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对我们这种活在阴沟里的东西来说,被忘记,就是最好的结局。

雪下到第七天,终于停了。阳光透过罐头厂屋顶的破洞,在地上投下一块菱形的光斑,像块被打碎的镜子。我蜷缩在夹层里,看着那光斑一点点移动,爬过墙角的铁盒,爬上我裹着的棉絮,最后停在手腕的旧疤上——那是刚到这座城市时,被偷车贼用弹簧刀划的,现在疤上结着新痂,是昨天处理醉汉尸体时被石头硌的。

铁盒里的“藏品”已经攒到三十七个了。最底下那个,是块指甲盖大的皮肤,来自第一个“目标”——那个在长途汽车站拐小孩的女人,她右眉骨有颗痣,皮肤带着常年抽烟的黄气。我用镊子把新得的那块带烫伤的皮肤放进去,和其他藏品挤在一起,玻璃罐碰撞的声音很轻,像牙齿打颤。

怀里的血袋早就空了,昨晚就着雪吃了最后一口,血腥味混着雪的凉意,冻得喉咙疼。今天得去找新的“补给”,目标是个在菜市场收“摊位费”的瘸子,左腿比右腿短一截,走路时拖着地面,老远就能听见“沙沙”声。我观察他五天了,知道他每周三下午会去铁道边的废品站,和那里的老板分赃,那条路的监控早就被货车撞坏了,道旁的芦苇长得比人高,刚好能藏下一个人。

换衣服时,摸到裤兜里的半块橡皮。是上周在小学门口捡的,上面印着卡通小熊,被我磨得只剩小半截。我把它塞进铁盒的缝隙里,和那些骨头、皮肤放在一起。这种没用的东西,反而最安全,谁会想到在一堆“罪证”里藏块橡皮?就像谁会想到,那个在垃圾堆里翻食的流浪汉,手里藏着能割断喉咙的刀。

出门时,雪冻成了冰,踩在上面咯吱作响。我沿着墙根走,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瘦得像根晾衣绳。路过早点摊,那个老太婆又塞给我一个热包子,这次老头没骂,只是往我脚边吐了口痰,痰落在冰上,像块褐色的琥珀。

“今天别往铁道那边去,”老太婆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昨晚听联防队说,那边现了具冻硬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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