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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商嘟着嘴不说话。
“我跟你说啊,往后呢你在这世上,还是有需要骗人的时候,你爷爷偶尔为避风头还会称病不去上朝呢,那不是骗人,是处世应变。你现在小,没遇着那么多事,八成也不大能想得透,不过呢你记住,”秦洵往秦商哭得红红的鼻头点了一点,“真心待你好的人,万不可为一己私欲欺瞒他们,会很伤人心,懂不懂?”
秦商懵懵懂懂点头,轻轻扭着身子还是不乐意同他说话。
“桂花糕都凉了,拿去叫厨房热一热再端来。”秦洵将床头案上的盘子递给婢女吩咐了声,托起秦商挨打的那只小手,笑道,“着凉生病是假,商儿这手还肿着不方便倒是真,我看啊,明日课业停一回也说得过去。”
秦商被他突如其来的好心砸懵了,骤然抬头,望着他三叔笑眯眯的模样,半是期待又半是不可置信地问:“真的吗?明日真的不用念书吗?”
“真的啊,三叔干嘛骗你,你问你爹爹是不是?”
秦商小心翼翼觑了眼秦潇,见秦潇颔首,刚被泪水冲刷过的一双眸子里瞬间明亮起来,满心欢喜。
秦洵存心逗他:“三叔好不好?”
秦商这会儿心里头高兴,但望望他袖子,一想到藏在他袖中那些泛着银光的尖锐物,还是心有余悸,怯声道:“不、不扎我就好。”
“不扎你,就算往后商儿真病了,三叔给你开药方子都多添几味甘草,你看这样行不行?”秦洵往他红扑扑的脸蛋上捏了一把,“现在喜不喜欢三叔?”
秦商忸怩地绞了几下袖子,细若蚊蚋道:“喜欢。”
真单纯啊,小孩子就是好哄,教训完给颗甜枣还挺奏效的。秦洵戏弄了半天这孩子,总得给点甜头予他尝尝,叫他不至于畏惧厌恶自己,秦商装病逃学半是撒娇,半是不想叫先生询问挨罚缘由,既然道理教训过了,便护一护这孩子的自尊心吧。
秦潇送秦洵出门去,隐隐还能听见后头谷夫人责怪谷时,说他们夫妻俩没个当爹当娘的样,居然戏弄自己儿子取乐。
秦洵弯着眼眸:“二哥,你儿子真好玩。”
抛开目前被谷夫人教出的一些坏习惯,秦商还算称得上是个挺活泼讨喜的孩子。
秦潇打趣他:“微之喜欢?不若也早日成家生一个出来,你这样的相貌,生出的孩子定也是好看得紧。”
我跟齐璟哪生得出孩子。秦洵心下这样想,面上打着哈哈:“不了不了,我可没那耐性自己养个孩子,也就偶尔碰见了人家好玩的崽,心血来潮逗两句。”
翌日,秦洵带上茶具包裹,命马车送自己去一趟长安郊外的上林苑,本打算见过母亲回来后带着茶具去定国公府拜访外祖父,顺道就留那蹭顿饭再回家,谁知到了上林苑,第一眼没见着母亲,倒是先见着了外祖父。
秦洵顺道也就直接在上林苑将茶具送了,老人家解了包裹打开锦盒看了看,极是欣慰欢喜:“微之有心了。”
“阿公今日是没去上朝还是下了朝来的?”
不同于对秦家祖父一直板正地唤作“祖父”,秦洵与外祖父林天自小亲近,称呼上便也没那么正式,一直亲昵地唤作“阿公”。
“没去上朝。老了,又早卸了军职,上不上朝还不都那个样,干脆搁家歇着,没事来上林苑看看这些个后辈练兵。”
林天最初是文臣从武,因而虽纵横沙场多年,身上始终带着那么些书卷气,讲话也温和,与秦傲的刚硬模样大有不同。
秦洵将一瓶药油托外祖父带回去给舅舅林袆,林袆当初为护他腿上受了伤,一直落着些养不好的病根,每逢阴雨日便酸痛难忍,他调制的这瓶药油便是抹以缓解的。
林天端详着手中药油瓶子,再一次感叹外孙的懂事:“仲卿定会高兴的,这些日子你刚回京,且多歇歇,以后得空就来家里走动走动,离得又不远,路过了吃顿饭也好,你阿婆时常念叨你。”
仲卿是林袆的表字,一般人家会将儿子和女儿分开排行,即在林家应当林初为长女、林祎为长子,不过林家一共也就一儿一女,林天也无偏颇,林袆表字中便用的次子“仲”字。
秦洵记得母亲林初的表字是“伯君”,不过林初比较特殊,年少时便任军职,跟她关系亲近的都能唤她一声“阿初”,没那么要好的也不好意思跟她套近乎叫名唤字,都称她军职了,所以秦洵记事起基本没听过有人叫母亲的“伯君”表字。
林天说的这个“阿婆”,自然不是秦洵早逝的亲生外祖母殷宛,而是殷宛过世后林天的续弦。
秦洵含笑应是。
与外祖父叙了些家常,秦洵去上林苑的校场寻母亲林初,刚进校场没走几步,马蹄声疾疾靠近,劲装少女从他面前打马而过。
似乎是经过的一瞬间看见秦洵,少女急急勒马回身,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打量几眼含笑的红衣少年,惊喜道:“微之表哥?”
秦洵辨了辨少女的模样:“昭阳?你不在宫里陪着姨娘,来上林苑做什么?”
六年未见,当初那总是与自己打打闹闹的昭阳公主齐瑶,已经出落成十四岁的娉婷少女了,眉目神似淑妃白绛,兰蕙柔美,却多了些春花般的少女气息。
齐瑶抚了抚马脖叫其安分停步:“母妃近日将要临产,多在静养,我怕惊扰了她,便来林姨娘这里了。表哥,我皇兄呢,你们没一道回来?”
齐瑶毕竟是女儿家好撒娇些,也就不顾忌齐璟那么多礼规,将林初唤的是“姨娘”。
“我回来得早些,你皇兄这阵子约莫在路上,过几日便抵京了。你既骑着马,载我一程可好?”秦洵打起了齐瑶身下坐骑的主意,心中估量着这半大的马儿是否承得起两个人的重量。
“不好!从戟哥哥往林姨娘处去了,我若与你同乘一骑过去,叫他瞧见了如何是好?”齐瑶毫不犹豫拒绝,却翻身下马来牵住了缰绳,“不过你若是独行无趣,我倒是可以陪你一道走过去,怎么样,我还是够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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