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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就到了闻骁要离宫前往泰山祭天的日子了。
她穿着大礼服,大大方方,气宇轩昂地走上了朝堂。
在一干臣子的视线中,闻骁没有任何小姑娘的怯怯,反而神采飞扬地行礼拜别,顺便又当着众人的面,重复了一遍自己当日发下的宏愿,把为国为民的姿态切实送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面对朝臣或挑剔或赞许的眼神,以及或真或假的赞赏之辞,闻骁也挂着不卑不亢的笑意,很有风范地挨个颔首回礼。
圣上看着朝臣们由一开始的怀疑挑剔,逐渐改变态度,心里也颇为满意,觉得骁骁这个女儿真是给他长脸了。
只有强撑着病体站在群臣中的裴清,看着闻骁这般落落大方地出现在朝堂之上,想起孙儿出狱之后对他说的关于闻骁的种种说辞,终于认同了裴夙之前的猜测——越王中毒一事,必然是这位公主的手笔!
在不经意与闻骁对上眼神之后,心里有鬼的裴清怎么看怎么觉得对方的笑容是那么的意味深长。
他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只觉得口鼻间空气稀薄,两眼发黑。
不行,绝不能倒下去!
裴家在圣上的心里已经大不如从前,自家又做事不谨慎,遭了这位手段莫测的宁国公主的记恨。以这位的心性和在圣上心中的地位,裴家要面对的风雨还在后头,他要筹谋操心的事情还多着,决不能现在就倒下去!
裴清赶忙狠狠地咬了一口腮帮子上的软肉,含着满嘴的鲜血,借着疼痛强打起了精神。
闻骁见裴清面青唇白,好似下一秒就要背过气去,却还能强打起精神,带着一脸欣慰又感慨的笑容,笑着与她对视。
她不由得感叹,裴清的心志着实够强悍,怪不得能历经三朝不倒,还敢一直打着谋朝篡位的主意。
不过,裴家真的是很好用啊,她日后说不得还有用到裴家的地方呢。既然现在没打算撕破脸皮,人家都笑脸相对了,她自然也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用笑脸相迎回去才对。
经过一番冗长的拜别之后,闻骁终于踏上了前往泰山的路。
上路以后,白芷阴了许多天的心才放晴了,她忙不迭地提醒闻骁,该召崔璟瑜过来了。
闻骁也不忸怩,她大大方方地传话过去:“事关祭祀求雨大事,本宫心中重视至极,还想要知道的更详尽些,麻烦崔主事过来,与我再细细分说分说吧。”
崔璟瑜对于这道谕令倒没有多想,接到传唤之后,便打马来到了闻骁的辇轿跟前。
今时不同往日,闻骁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宁国公主,不但拥有封地,还享有亲王爵一切待遇。宗**自然不敢像过去那般怠慢,忙不迭地把早就该给闻骁的车驾粉饰了再粉饰,搞得无比华贵之后,才战战兢兢地给闻骁送去。
闻骁坐在需要十二匹马才能拉动的,几乎就像是一座小房子一般的辇轿上,隔着层层的纱帘朝外看去。
相比起上次相看,崔璟瑜在换掉文士衣袍,换上精干利索的骑装之后,越发显得身量高瘦,腰细腿长,别有一种飒爽风姿。
“崔郎君,出门在外不必拘礼了。如此不好说话,便请你上辇轿来吧。”
“如此,便恕微臣失礼了。”
崔璟瑜也不是迂腐的人,这样大的辇轿进去之后,跟坐在花厅里说话也无甚区别,他便没有推辞,很利索地跳下马,上了闻骁的辇轿。
凑近了看,闻骁觉得此人长的还是颇为顺眼的。
世家子弟,自开蒙起便要学习种种礼仪,务必要做到不管任何时候,任何情况,都要美姿仪才行,经过十数年的淫浸熏陶,这些东西几乎是刻进了骨子里。
因而崔璟瑜的一举一动,甚至是坐在那里,都能让人感觉到他的姿态甚是好看。这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仪态将原本就眉清目秀的崔璟瑜衬托的更加俊朗悦目。
闻骁虽然是带有目的把人喊过来的,但是并没有敷衍了事,反而很是认真地询问着崔璟瑜种种关于祭天的细节。
她觉得,琐碎之处才能看出一个人的品性,这人可不可以,她需要从细处观察才是。
毕竟自己要做的事情,太过于惊世骇俗,突破礼教,若是此人对女子掌权心怀不满,那便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去搞什么相处了。
崔璟瑜可不知道闻骁每个问题都带着考察他对女人的看法,他把闻骁的每个问题都细细地交代清楚,言辞温和,极有耐心。
闻骁悄悄在心里点了点头。
此人并没有因她只是个公主就有所敷衍,甚至在某些要紧的地方,揉碎了掰开了讲给她听。
就算他是演出来的假象,能演的如此真切,那也说明崔璟瑜是个胸有城府,内敛聪慧之人。
虽然心里某个地方还是有些燥燥的,可闻骁细数着崔家自三国起一直到前朝,出过的宰辅重臣人数,再想想崔家的白台书院和在朝为官的崔家族人,她还是强迫自己忽略了那股莫名的烦躁,开始把话题从公务转向了私事。
“多谢崔大人为我解惑,辛苦了。”
闻骁拎过小炭炉上的茶壶,亲自给崔郎君添茶:“清茶一杯,不成敬意。”
面对公主亲自敬茶,崔璟瑜也并未表现出多么的受宠若惊,只是嘴角的笑意变得真切了些,“这些都是微臣分内之事,殿下不必谢我。”
品过一口茶水之后,崔璟瑜神色颇为愉悦地道:“殿下所用的茶叶已属上品,但这泡茶所用之水的品质却更胜一筹。此水滋味甘冽,生生将茶叶的品质又提升了许多。”
他颇有些羞赧地笑了,“微臣没别的喜好,此生最爱便是这茗香一道,还望殿下不吝告知,这水是从何处得来,微臣感激不尽。”
崔璟瑜此话半真半假,闻骁泡茶的水确实不错,但对于钟鸣鼎食之家出身的他来说,还不到惊艳的地步。
他这么说,便是见公务告一段落,想要找个由头话茬,多多在这位殿下跟前露露脸罢了。
清河崔家虽是五望七姓,祖上出过无数宰辅重臣,可那都是过去式了。
随着科举选材的稳定,还有皇室一再打压,这些世家早就不复当年‘王与马共天下’的辉煌。甚至到如今,这些千年世家望族,早就成了故纸堆里的老古董,单看大周朝堂上,没有一位三品以上的官员是出自这些世家,就可以窥见世家的没落了。
清河崔家因着数百年前开设白台书院一举,就目前来说,比起其他几家,居然是过的最为得意的了。
可经历过祖上辉煌,至今还在怀念当初荣光的崔家,怎么可能甘心于族中出了一大堆四五六品的官员就满意呢?要知道,清河崔家曾经可是阀阅之最,单单前唐一朝,崔家就出了十二位宰相。
更别提崔家那些如同明星一般,在史书上熠熠生辉的俊才大能了。
崔家一直都在努力,想要光复祖上辉煌,只可惜皇家对于他们还是颇为忌惮,纵使他们有经天纬地之能,也不得不在皇权的打压下,做着那些无关痛痒的小官。
到了崔璟瑜长起来,他也继承了光复崔家的重担,许是他的运气到了,当今是个昏聩的,随着年龄越来越大,便越发的昏聩了起来。崔璟瑜这个出自崔家嫡脉的年轻俊彦,圣上非但没有像闻家历任帝王那般打压,反而因其姿容甚美,就给人点了个探花。
圣上本来还想安排这个姿容甚美的崔璟瑜入翰林的,在受重臣们的私下劝阻之后,圣上才颇为遗憾地把人扔去了礼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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