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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屏幕另一头的画面悄然变成了模糊的天花板,或是扣在床单上的漆黑,江澜的呼吸透过麦克风传过来,因感冒而比平常重几分,却睡得安稳。
挂断的前一秒,陈野对着手机里那片模糊的光影,低声说:“晚安。”
“晚安,陈野。”嘟的一声,电话挂断,手机自动跳回聊天界面,江澜在朦胧里无意识地回应。
处理工作地的房产比陈野预想中顺利很多。他一直独居,身外之物本就无几,断舍离一部分,再把值得保留的装箱放入车内,联系中介挂牌待售,一系列的事忙完也不过是几天。
这座小城承载了他数年的基层岁月,最后的物理联结现已斩断。处理好一切后,他再次开车启程,驶向群山深处的小镇,那里是他真正的故乡。
小镇不过两三万实有人口,入夜也就一半的窗户亮灯,再次回到这间熟悉的房子,他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厨房台面上,那个倒扣过来的小玻璃罐,那罐两人一起煮的蓝莓酱早已吃完,倒扣的平底上挂着很薄一层浮灰。
其余还是老样子,客厅的钟依旧停摆,楼下不知道哪来的两只流浪猫,揣手趴在花坛边缘,老人聚在一起,在楼下搭棚子打扑克......岁月变迁,而深藏于林区腹地的小镇,却仿佛仍停留在过去的某个刻度。
楼上需要整理的东西不多,他将一部分闲置物拉回更老的那处平房,也顺道去看看那两颗随意生长的李子树。
立秋过后,东北一场雨下完就凉得明显。树上大多李子已经落了,不知腐烂在哪块土里,滋养着来年的新生命。西边的枝条上倒还挂着两颗,大半黄果皮已经泛黄,只有根部的皮还透着青绿,他抬手一揪,轻易便摘下一颗。
老平房多年无人居住,陈野拧开自来水刚想冲洗下,却直直窜出一股铁锈气。
他索性关了水,只将那枚小小的果子在手心简单搓了搓,表皮干涩,咬下一口,果肉是沙的,连着果皮处酸得他微微蹙眉。
或许这两棵树的果子从来就是这个滋味。
当年种下这两棵树时,父亲就并不在意果实的酸甜,他想要的,可能仅仅是看着两个生命在自己的照料下,一天一天变得枝繁叶茂,即便结出的果实酸涩,即便便宜了在屋檐上筑巢的麻雀。
而这两棵树的归宿,陈野并非没考虑过托付给谁,或是安顿到何处。
他还记得那两棵树刚拎回家时的样子,树根上裹着湿润的黑土,外面套着一层浅蓝透明的塑料布,还只是两颗小苗。如今多年过去,早就长到了正常果树的高度,根系也早深藏于这片土地之下。
罢了,陈野最终还是释然了。
或许它本就属于这里,那就留在这片院子里,随性地生,自由地长。
他理好所有带回来的物品,出门前最后一次打量这处老旧的平房,就像审视自己一路走来的经年岁月。
这曾是他儿时的乐园,一排的平房里,属他家的院子最大,而院子和菜园则是孩童探索自然的天然场地。
春天里,他会跟着邻居家的大孩子去小桥边的草甸,折两根柳树枝条新抽出的“毛毛狗”;夏天姥爷会从园子里掰玉米,出来直接扔进炉子里烤,拿玉米叶子搓一搓上面的炉灰,露出里面干净的,带着香气的穗;秋天,菜地用老人的话说就是已经罢园,地里只剩下两垄白菜还挺着;冬天在院子里收雪,表姐送他彩色的粉笔给雪人画脸......
那些原以为早就遗忘的记忆,此刻突兀地映在他脑海里。
后面全家都搬进了楼房,平房只留给老人种菜,顺带着放一些杂物。再后来,老人去世,这里彻底空置,地也跟着荒芜,现如今,整个小城好像也找不出多少年轻的面孔。
故乡变成了纯粹的,关于记忆的仓库。
外面的胡同两边野草疯长,有户人家的木栅栏已经歪斜,路也显得也比记忆中窄很多,一辆车靠边停就已经可以断了会车的可能。
厚重的大门得用些力气才能严丝合缝地关上,锁门时用的也还是老式的黄铜钥匙,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最终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咔哒一声,将过往彻底封存。
另一边,江澜刚结束外拍任务,甲方最终选在一个多云的日子进行拍摄,气温能低几度,光线也更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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