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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已经习惯在线上给彼此分享各自的生活,江澜会拍下工作室的盆栽新开的花,或者只是下班路上,新庄立交堵车的一片红灯,陈野会给他看夜跑遇见的流浪猫,以及晚上睡前两个人黏糊糊的语音通话......
想念无可避免,如日常呼吸般自然存在,他们都需要这些琐碎的日常来填补彼此不在身边的空白。
此时的东北小城里,几场雨刚下过,空气里渐渐褪去了盛夏的燥热,添了几分立秋之后的舒爽凉意。
陈野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住了几年的房子,每一个角落都记录着他从警队调到警务站后的生活,简单,规律,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单调。
他就着纸箱开始整理书柜,里面除了工作时拿下的奖状证书,大多是备考与后来从业时时常用的法律专业书籍和执法规范手册。
书架最底层放着一个密封的纸箱,那里是父母生前的一些旧物,还有一本厚厚的,尘封的相册。
他盘腿坐在地板上,一页页地翻看,曾经不敢触碰的回忆,此刻却意外地没有带来预想中的刺痛,照片上熟悉的笑容依旧温暖。
这几天里,陈野大多时间都花在面试上,前期投过的几个律所有几个陆续有了回音,南下逐渐提上日程,工作地的这处房子自然也就没有了留着的理由,因此这几天他只要空下来就一点点收拾东西。
手机震动,季燃发来一个邮箱地址,说让他发一份简历过去,近期会有团队负责人来联系他。陈野道了谢,回到电脑前,将那份涵盖了此前职业生涯的文档又一次斟酌地修改确定。
他深知自己的优劣所在,也清楚未来想要深耕的方向,点击发送的那一刻,他甚至感到一种久违的紧张与期待,可却又不敢抱太大希望。
做完这一切,他继续刚刚未完成的整理工作,在衣柜最里层,他发现了那件破损的警服,他一直留着它,仔细地将它叠好,放入整理箱中。
有些伤痕,不必时时触碰才能铭记。
傍晚时分,陈野拿起车钥匙和早已备好的特产,又将那顶帐篷仔细检查整理好,稳妥地放在车里。
这几天一直在下雨,气温持续走低,两个人晚饭就约在一家重庆火锅。
牛油随着加热而融化,很快红油便在九宫格中翻滚,蒸腾出辛辣诱人的香气。菜品刚上齐,陈野自然地拿起手机,找了合适的角度拍下满桌的食物,顺手就点了发送。
“?”张扬坐在对面,往锅里下肉的手一顿,不动声色撇了一眼对面低头打字的陈野,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
他太了解陈野了,以前吃饭手机屏幕朝下都是基本操作,除了工作需要几乎不会更新朋友圈日常,更别说在饭桌上认真拍照了。
两个男的出来吃饭,除了报备以外他实在想不到什么记录生活的理由。
“看样子最近有情况嘛,”等陈野放下手机,张扬才慢悠悠开口,表情耐人寻味,语气是熟稔的调侃,“你谈恋爱了?”
“嗯。”陈野甚至没抬头,用漏勺捞出几颗浮起的花椒粒,应得干脆利落。
张扬闻言,刚夹上来一片嫩牛肉差点又掉回锅里,他和陈野从小玩到大,早就知道他的取向,同样也清楚他在感情路上的一路空白。
小县城里,这样的取向几乎不会为人所道,陈野周围也只有他知道这件事。
认识这么多年,张扬还记得,以前陈野上学时用学业为重来推拒学妹,工作后以事业刚起步为由婉拒相亲,后来经历那一系列变故后,陈野能完成自救已是不易,感情上则更像个冰封的湖面,再没有过什么波澜。
“难道是那个摄影师?”张扬压低了声音,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你俩认真的?”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谨慎,“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你俩这现在隔这么远,以后过日子怎么整?我怕你......”
“我明白。”陈野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因为一段旅行而开始的感情,听起来确实并不靠谱,他语气沉稳而笃定地开口:“但的确不是一时冲动,而且,我已经在面试他那边的律所了,等家里这边事情处理完,就准备过去了。”
话音刚落,陈野手机屏幕亮起,江澜发来一个流泪的猫猫头,然后又发了条语音过来,带着明显鼻音的声线,说早知道他们去吃重庆火锅自己就不要看了,又跟张扬说谢谢他的撮合和帐篷,以后俩人结婚一定让他坐主桌,全家机酒都给包,连带苏南几日游也没得问题。
陈野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而张扬自然也听见了江澜的话,笑了出来。
张扬一时语塞,其实这次俩人出来吃饭,他早就察觉到了陈野出现的微妙变化。原来陈野身上那种常年不化的沉郁感觉散了不少,眉宇间虽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和,神态里也多了几分多年来未曾见过的轻松。
从朋友的立场上,张扬发自内心为陈野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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