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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样明媚鲜活的飞鸟,愿意短暂停留在他这座荒山,施舍下一片羽毛,他已经满足,飞鸟随时都可以回到自己的天空。
至于陈野自己日后何去何从,留在故土还是远走他乡,做什么工作,怎样发展打拼,那是他一个人的战场,不该将任何人拉扯进他的泥泞。
从让江澜坐上他副驾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心里为这段关系标好了注脚:
一场限时的邂逅。
每天都在倒计时罢了。
可心动的种子一旦落下,便不由理智掌控,短暂的相遇却让人念念不忘。
陈野暗自感叹自己的卑劣,越是克制,那份渴望就越是疯长。
在这片贫瘠的荒山上,他竟然开始荒谬地期望,能凭空种出一片花海,试图吸引那只飞鸟停留,活跃得更久一些。
开慢一点吧,让这条公路,再长一点。
陈野过去的生活被工作填得满满当当,琐碎的基层工作,繁杂的法律条文,这些仿佛构成了他世界的全部,却填补不了工作之外那片巨大的、空洞的生活空白。
残破的灵魂躲在名为忙碌的盾牌背后,逃避着一切真实的情感连接。
一路行至山顶,砖红色的塔楼被樟子松环绕,里面的白墙画满了当地风光与鄂伦春文化的彩绘。
沿着盘旋的铁楼梯通往塔顶,四方修了栏杆和长椅,江澜坐在上面,对着远方的小镇取景,一路台阶爬上来,他正轻轻喘着气。
“你以前除了工作需要,也经常会爬山吗?”
“偶尔。不过冬天这里会更漂亮,针叶林不落叶,雪会挂在松枝上。”
下山时,他们选了南麓更缓些的木栈道,每隔一段便有凉亭可供歇息。
江澜敏锐地察觉到,陈野的话似乎比往常稍多了一些,他会沿路指给他看,哪棵树下曾经有一群松鼠的雕塑,小时候抱着和自己一样高的松鼠拍照;下面的平台以前有一排健身器材,他和母亲坐在一端,和另一端的父亲压跷跷板比赛;入口处的荒废的亭子,二十年前是卖冷饮的小店,一块钱能买两个色素含量极高的冰淇淋球......
一路下山,回程时,陈野带他回去取车,却绕上了一座天桥。
楼梯两侧的扶手上方还围着一圈防护网,桥下是蜿蜒的铁轨,江澜勉强找到一个不被铁网遮挡的角度,对准下方的铁路。
信号灯嘟嘟作响,远处视线尽头,一列绿皮火车正慢悠悠地向南驶来。
“这个点,是漠河开往哈尔滨的车。”陈野双手搭在栏杆上,目光和他一起投向北方。
江澜立刻调整参数准备抓拍,俯视的视角里,下方只有寥寥几条铁轨,两旁是荒草和一片青灰色的平房屋顶。
一股浓重的沉寂与衰败感扑面而来,他透过取景框,再一次清晰地看到了这片土地的现状与困局。
江澜早已习惯快节奏的奔波流转,从南京到这里跨越三千公里路程,两趟航班中转过来也不过半天。
而从小镇到省会,绿皮火车却要哐当一整夜。
那是木材停产后,东北无数林区小城共同面临的发展困境。
傍晚回程,小区附近的步行街逐渐热闹起来,夜市与大排档已支起摊子,灯串亮起,照亮了蒸腾的烟火气,驱散了些许夜里的凉风。
江澜大致走了一圈,规模不大,小吃种类与寻常夜市并无太多差别,只是更有当地特色一点。
江澜并不很饿,只随便挑了几家店,感兴趣的一样买一点尝鲜。
“没有你给我烤的好吃。”江澜咬下一口羊肉,火候有点过了,辣椒面也有些发苦,调料盖过了原味,他微微蹙眉,手里的竹签无意识地划拉着纸盘。
陈野看着他,江澜的情绪其实很好懂,吃到合胃口的东西会惬意地靠者椅背慢慢品,没睡醒或是不高兴的时会给身体找个支点发呆,此刻他的眉头皱着,像受了什么委屈。
“不喜欢就不要勉强。”陈野把从别处买来的小吃递过去,江澜扎起一块放入口中,眼睛瞬间睁大,眉毛也跟着向上挑了挑,叹道:“还是你会买。”
夜市除了常规小吃,也还卖当地山货。
他们散步回家,陈野却在一个小摊前停下,没有正经的桌子,只在地上铺着白色编织袋,上面摆着两个不锈钢盆,一盆是完整的松塔,另一盆是剥好的松子。
“明天要开三个多小时,买点你路上吃?”陈野低头挑选,江澜也说好。
新鲜摘下的松塔拿盐水煮过,摊主热情地抓起几颗让他们先尝尝,松枝独有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咸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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