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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羽抬起头看着她。梅比乌斯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像两条不同温度的河流汇入同一片海——不是碰撞,不是融合,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微妙的、像是在互相确认什么的、带着几分默契的接近。
“你要帮我把整张卷子做完?”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是帮你做完。”梅比乌斯纠正,“是教你做。你自己写。”
“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帮你做完’是作弊,‘教你做’是学习。你需要的不是答案,是方法。我刚才已经教了你方法。现在你试试自己做第题。”
她把笔还给他。笔杆上还残留着她手指的温度——微微的凉,像是什么东西在阴凉处放了一段时间后留下的、带着淡淡凉意的余温。林墨羽接过笔,握在手里,指尖在那片凉意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卷子上。
他做了不到两分钟,选出了答案。
“对吗?”他问。
梅比乌斯看了一眼。“对。”
“第题?”
“你自己做。做完了一起问我。”
林墨羽低下头,笔尖落在第题的第一行。这一次他没有犹豫。不是因为题目变简单了——题目没有变简单,而是他的思路变清晰了。梅比乌斯刚才帮他理清的不只是第题的解题思路,而是一种更底层的、更本质的、可以用在所有题目上的方法论:不要被题干迷惑,不要被图谱吓倒,不要被“看起来很复杂”的表述带偏。题目再复杂,也是由一个个“简单”构成的。找出简单,拆解复杂,一步一步推,不要跳步。
他做完最后一道题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从他坐下来开始做生物卷子到现在,过去了不到十分钟。不,不是不到十分钟——是不到五分钟。从他坐下来开始做生物卷子到现在,实际上过去了将近五十分钟。但从梅比乌斯开口说话到现在,只过去了不到五分钟。这五分钟里,他做完了整张卷子的选择题和填空题,做完了简答题的前三题,只剩下最后两道论述题。
他放下笔,看着卷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属于自己的字迹。每一个字都是他写的,每一个答案都是他推的,每一道题都是他自己做出来的。但如果没有梅比乌斯——如果没有她那句“第三代的号个体不是携带者”,没有她那套“找出简单、拆解复杂”的方法论,没有她每次在他想放弃的时候用那种“你怎么还不懂”的眼神看着他——他可能还在第题上挣扎,还在咬笔帽,还在画那永远画不对的图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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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了?”梅比乌斯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嗯。”
“全对。”
“你还没看最后两道论述题。”
“不用看。”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是星期二”,“你那两道论述题的思路是对的。关键词都写出来了。阅卷老师不会扣分。所以全对。”
“谢了……”
“……不客气。”梅比乌斯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林墨羽收回目光,低下头,把卷子翻到背面,开始写最后两道论述题。他的笔尖在纸上快移动,字迹虽然潦草,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坚定,没有犹豫。他的思路像一条被疏通了的水渠,水流得又快又顺畅,没有任何堵塞。他知道自己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不是因为他有自信,而是因为他刚才已经用梅比乌斯教他的方法论验证过了——找出简单,拆解复杂,一步一步推,不要跳步。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笔尖在句号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他放下笔,把卷子整齐地叠好,夹进课本里,合上课本,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做完了?”
“嗯。”
“那要不给我点奖励?”
“你说什么?”林墨羽的声音沙哑,带着刚做完卷子的那种大脑被掏空后的迟钝和茫然。
“奖励。”梅比乌斯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我帮你解决了你解决不了的问题。你花了十一分钟都做不出来的题,我花了不到五分钟就让你做出来了。没有我,你还在第题上挣扎,还在咬笔帽,还在画那永远画不对的图谱。所以我应该得到奖励。这是公平交易。”
林墨羽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看了两秒。“你要什么奖励?”
梅比乌斯歪了歪头,黑色的短从肩头滑落,垂到胸前。那个动作很慢,很优雅,带着一种微妙的、像是蛇类在舒展身体时的流畅感。她的目光从林墨羽的脸上缓缓下移,掠过他的脖子、肩膀、胸口,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回他的眼睛上。那片薄冰下面涌动的东西在这一刻变得清晰了一些——不是贪婪,不是欲望,而是一种更纯粹的、更原始的、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的、带着几分玩味的好奇。
“你。”她说。
林墨羽的表情凝固了。他的嘴巴张开了一点,合上,又张开了一点,又合上,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徒劳地翕动着鳃盖,却吸不进任何氧气。他的手从桌上抬起来,似乎是想要做点什么——挡住脸,挡住她的视线,或者直接站起来逃走——但那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像一个迷了路的人站在十字路口,东南西北都是路,但没有一条是通向“安全”的。
“你什么?”他的声音干涩。
“你。”梅比乌斯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在回答一个数学问题,“你整个人。”
林墨羽的魂差点没从嘴里飞出去。他的身体猛地往后一仰,椅子的前腿离地,后腿支在地上,整个人以一种危险的、随时可能翻倒的角度往后倾斜。他的手在桌面上乱抓,抓到课本,抓到笔袋,抓到那个空了的矿泉水瓶——抓到一个算一个,全部抱在怀里,像一个在暴风雨中拼命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的、无助的水手。他的表情混合了惊恐、困惑、和一种“我一定是听错了”的自我怀疑。
梅比乌斯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你——”林墨羽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在逗我?”
“嗯。”梅比乌斯点头,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你的反应太好笑了。每次都是这样——我一靠近,你就往后缩,像一只被人从窝里拎出来的、还没睁眼的、瑟瑟抖的小猫。”
林墨羽看着梅比乌斯,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了一个主意。
“你说我是小猫。”他开口,声音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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