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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这几年在学宫的日子,读书、写字、听韩非讲法、听李斯讲吏治、听那些从六国来的学子争论秦法是对是错。
他也想起刚才对韩成说的话:“复国之后呢?”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韩成给不了答案。
他把玉佩收起来,贴身放着,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灯火。
驰道的灯火,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轻声说:“父亲,再等等。儿子还没想清楚。但儿子知道,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来了。”
窗外,夜风吹过,竹帘轻轻作响。
远处,灯火依旧亮着。
三年后,咸阳·章台宫·春
张良跪在殿外,等着召见,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
几年前,他第一次来咸阳,是作为韩国公族,被押送来的。那时候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现在他第二次来,是作为楚地县丞,应召入朝。他抬起头,看着章台宫的飞檐。
阳光照在瓦上,金灿灿的。
内侍出来,躬身道:“张县丞,陛下召见。”
张良起身,整了整衣冠,迈步走进殿内。
殿内
嬴政坐在案前,手里捧着一份奏报。见张良进来,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张良跪地:“臣张良,叩见陛下。”
嬴政:“起来说话。”
张良起身,垂手而立。
嬴政放下奏报,看着他:“楚地三年,如何?”
张良:“回陛下,楚地三年,百姓安居,田产丰登,诉讼渐少。”
嬴政点头:“寡人看过你的考绩,上上。”
张良沉默。
嬴政忽然问:“子房,你可知寡人为何召你来?”
张良摇头:“臣不知。”
嬴政看着他,目光深邃:“寡人想问一句,你可愿为秦吏?”
张良僵住了。他设想过很多种可能。被问责,被试探,被敲打。但他没想过,嬴政会直接问这句话。
他沉默了,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楚地那个老农,分到地之后,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
想起那些孩子,第一次进学堂时,怯生生的眼神。
想起那个寡妇,拿到田契之后,抱着儿子哭了一夜。
也想起父亲临终前,抓着他的手说:“子房,韩国的根,在你身上。”
嬴政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等着。
良久,张良开口,声音有些哑:“陛下,臣是韩国人。”
嬴政:“寡人知道。”
张良:“臣的父亲,是韩相。”
嬴政:“寡人也知道。”
张良抬起头,看着他:“陛下就不怕,臣有二心?
那笑容里,有欣慰,等了三年,没白等。也有释然,终于,又多了一个能用的人。
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相信。
嬴政说:“寡人当然怕。所以寡人等了三年。”
张良怔住。
嬴政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三年前,旧贵族叛乱,你拒绝加入,但也没告发。黑冰台的人问寡人,要不要抓你。寡人说,等。”
“等你自己想清楚。”
他回过头,看着张良:
“现在三年过去了。你在楚地,治理一方,百姓称颂,考绩上上。黑冰台的人又来问寡人,要不要提拔你。寡人说,问他。”
“问他,愿不愿意。”
张良听着这些话,目光微凝,他想起这三年,在楚地的日日夜夜,修水利、分田产、断诉讼、办学堂。那些百姓见了他,不再叫张公子,而是叫张县丞。
他想起那些百姓分到地时,跪在地上磕头的样子。他想起那些孩子,第一次进学堂时,怯生生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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