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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宜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被他身上的冷意和这反常的拥抱惊到。但仅仅是一瞬,她没有挣扎,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顺从地任由他抱着,甚至下意识地放松了身体,好让他抱得更舒服些。
她能感觉到,薛权……好像很难过。
一种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难过。那难过像浓稠的墨,透过这个过于用力的拥抱,一点点渗进她的皮肤,让她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时间在无声的拥抱中缓缓流淌。不知过了多久,薛宜才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抬起手,轻轻地、一下一下,摩挲着薛权紧绷到僵硬的脊背。她的动作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就像小时候她做噩梦哭醒时,哥哥笨拙地拍着她的背哄她那样。
“薛权……”她轻声开口,声音柔柔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不开心吗?还是……和爸妈吵架了?”
她知道薛权今天从岐山回京州,也知道他先回了父母家。上午爸妈还高兴地给她了信息,说哥哥回来了,晚上家里加菜。这几天她自己刚回公司,宴平章又还在医院,事务所压了一堆事,白天忙得脚不沾地,下午那会儿唐家两位姐姐盛情相邀,她陪着吃了顿饭,又在京州逛了逛,直到很晚才回家。本以为哥哥会在父母家好好休息,没想到……
“怎么一回来就和爸妈吵架啊?”薛宜的语气里带上了点无奈,又有点好笑,试图用轻松的口吻缓和气氛,“薛权,你都多大人了,怎么还像小朋友一样?”
在她的印象里,薛权确实和父母起过争执,但那都是很久以前、青春期时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晚归、比如填报志愿、比如他那些“不务正业”的朋友。可那些争执,从未让他流露出此刻这般……近乎崩溃边缘的情绪。
今晚,不一样。薛宜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里不同寻常的凝重,和哥哥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深重的痛苦与自我厌弃。这绝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吵架”。
“不要结婚。”
薛权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被砂纸磨破的喉咙深处挤压出来,轻得几乎只是气音,混杂着他炙热而紊乱的呼吸,拂过薛宜颈侧的皮肤。
“什么?”
那声音太轻太模糊,薛宜完全没听清,只觉得颈窝处传来一阵痒意和湿热的吐息。她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伸手去推他箍在自己腰间、如同铁钳般纹丝不动的手臂,语气里带上了点催促和无奈。
“好啦好啦,你先松开我,我们好好说话行不行?你这样我没法……嗯?”
她的动作和话语忽然顿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细微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顺着嵴椎悄然爬升。明明被哥哥抱在怀里,明明这拥抱虽然反常,却似乎带着一种脆弱的需要,可薛宜心里就是没来由地泛起一阵毛的感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某种越界危险的模糊警觉。
而且……兄妹之间,这样的拥抱,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一圈圈不安的涟漪。从前她从未深想过这些,和薛权打打闹闹、勾肩搭背惯了,觉得亲密无间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可最近,自从和尤商豫的关系明确下来,和尤家人接触多了,见过他与校雯之间那种兄妹间自然而亲昵又保有分寸的互动;再看到宴平章与他年纪相仿的外甥女唐继妘相处时,那种长辈对晚辈的亲昵中,也清晰保持着性别和年龄的界限感的亲近。
薛宜忽然意识到,自己和薛权之间,似乎一直以来都少了某种……界限。一种存在于成年异性之间,即使是至亲兄妹,也应下意识保持的、关乎分寸和距离感的微妙界限。他们太过熟稔,熟稔到模糊了很多东西。
“快点,快点松开啦!”这个认知让薛宜心里那点不自在迅放大,她不再犹豫,手上加了力道,试图挣脱他的怀抱,同时故意用上了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的语调,想要打破这过于凝滞和怪异的气氛,“哥,快松开嘛,有什么事我们坐下——”
“你叫我什么?”
薛权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甚至比刚才更轻,却像淬了冰的钢丝,猝然勒紧了薛宜的呼吸。那不是疑问,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某种奇异颤音的确认,或者说……是某种被触动的、危险开关的咔哒声。
他抱着她的手臂,非但没有松开,反而骤然又收紧了几分,勒得薛宜闷哼一声,几乎喘不上气。他原本深深埋在她颈窝的头,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薛宜被迫仰起脸,对上了他的眼睛。
只一眼,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那双总是对她带着纵容、无奈,偶尔嫌弃,但底色永远温暖可靠的眼睛,此刻在玄关昏黄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她完全陌生的、深不见底的幽暗。那里面积蓄着翻涌的、浓稠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痛苦,但更深处,却燃着两簇冰冷而偏执的火焰,那火焰疯狂地跳动着,死死地锁住她,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绝望的,以及……某种让她头皮麻的、绝不属于兄长对妹妹的专注与占有欲。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因为之前的哭泣和争吵而显得有些苍白疲惫,可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让薛宜瞬间如坠冰窟,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哥?”
她下意识地、带着惊惶和不确定,又喃喃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
薛权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只形成一个扭曲而苦涩的弧度。
“哥……”
他重复着这个字,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自嘲般的、令人心悸的玩味,又像是咀嚼着什么浸满毒汁的糖果。
“哥、哥哥啊……”
薛权重复着,声音像浸了蜜糖的碎玻璃,沙哑,温柔,却带着扎人的棱角。他低下头,目光如同有了实质的重量,一寸一寸,极其缓慢地,贪婪地巡梭过她的脸庞。从她那双因为惊骇而睁大、此刻盛满了慌乱和无措的眼睛,到她因为紧张和不安而微微抿起、失了血色的柔软唇瓣。
“真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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