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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闭上眼睛,却只听见他没头没尾的一句低语:
“殿下……真不像个纨绔。”
这算是夸,还是骂?
况且,此时是适合说这种话的时候么?
摛锦暗自磨了磨牙,心头火气更盛,刚要睁眼斥他,却被他俯首吻住了双唇。
再多再乱的思绪,在这一刻都停了下来,五感变得模糊,又出奇得敏锐。舌被舔舐,被吸吮,酥酥麻麻的滋味自舌根蔓延至四肢百骸,耳畔是交错的呼吸、黏糊的水声,掺着未能完全遮掩旖念的吞咽。两手本能地回抱去,可指腹下的肌肉紧绷着,好似能摸出脉络中流转的血液,是怎样滚烫,又是怎样奔涌向跳动的心脏。
她无意识地收拢五指,他便将攻势暂缓,留予她一二喘息的空档,去亲眼尾,去含耳垂。可也只是一会儿,他就重新转回来,从唇角一点点向里啄,又轻又软,偏偏叫人拒绝不得,只能被
他纠缠着继续下去。
意乱情迷里,她听见他一声比一声低哑的呢喃,一会儿是“殿下”,一会儿是“阿锦”,好像还混了一句含糊不清的——
“下回,别再被……”
*
有温香软玉在怀,燕濯自是再“想不起”去粮仓监工的事,倒是方便了其他各县,顺顺利利地运粮入仓。
一来,刨除燕濯这个外来客后,各县官员都算是知根知底的心腹,重心自是有所偏移,二来,大半的兵卒都被抽调去盯着平陇县的粮了,剩下的连看守个城门都捉襟见肘,再从里头拨人实在为难,三来么,各县运的都是以次充好的陈粮、粗粮,也都各自心虚着,定会手段尽出,躲避盘查。
姬德庸沉浸在大事将起的喜悦中,连丧子之痛都被冲得所剩无几,宴席开,鼓瑟绵,指不定其间哪位水袖翩跹的舞姬就会为他诞下新的麟儿,相较之下,资质平庸的姬烨煜似乎也不是那般不可或缺。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鎏金炉上香雾袅袅,可摛锦只觉被扰得头昏脑涨。
她原是强打着精神坐直的,偏偏眼皮似被灌了铅一般,愈发沉重,不受控制地往下垂。余光所及的范围越来越窄,到最后,仅仅容进身侧人一同低垂的、专注的眉眼。
“困成这样?”
摛锦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唇间忽被喂进一块果脯。细密的糖霜在舌尖融化,漾开一片浓郁的甜,正将人最后一点警惕也浸软时,糖霜消尽,梅子深藏的酸意猝然窜出,激得她睡意全无。
她忙不迭地把果脯吐出,又夺过茶盏连漱几口,才扯过帕子用力拭去唇边水渍,一边恶狠狠地瞪向那罪魁祸首。
“帮你醒醒神。”
燕濯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在她那凌厉得几要化为实质的目光中,捻了三个同样的果脯送入口中,以示赔罪。
摛锦轻哼一声,把他的杯盏夺了,紧盯着他喉结滚动,确定果脯尽数咽下,这才消了余怒,只是语气仍旧不善:“那还不是因为你!”
想到昨夜,她就来气——
分明是谈正事的时候,结果他莫名其妙闹那么一出,末了又跟没事人一样,同她说要在姬德庸起事前先一步夺城,搅得她一夜都没睡好,这会儿还敢笑话起她来了。
“嘘!”
燕濯忽地示意她噤声。
她不耐烦地拧起眉,抬眼见着曲终舞罢,舞姬们款款步出,对面交谈的几人时不时朝他们看。光凭那遮遮掩掩、挤眉弄眼的宵小作态也知,嘴里说的不会是什么好词,定是把她刚刚那话曲解了。
羞意与恼意纠缠到一起,偏偏碍于身处人前,不然她非用剑鞘抽烂那几张胡说八道的嘴不可。
只是脑中念头才起,周遭倏地静了下来。
首位的姬德庸将奉酒的婢女挥开,宾客们停杯投箸,屠同忠更是险些将一口牙咬碎,面色难看得犹如锅底,四面八方的目光齐齐汇向来人。
“轩伤病未愈,故来得迟些,还望诸位见谅。”
第70章杀鸡儆猴
来人披着一件大氅,被狐裘簇拥着的面上少有血色,不时轻咳一声,确确实实是个病秧子的模样,连脚步也轻轻缓缓,偏不知怎么的,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了众人的心尖,叫人惴惴不安、提心吊胆。
尤其是在脚步声后还有紧随而至的金属碰撞声,骇得几十道呼吸声微过落针。
席间的大人物尚能以不变相应对,却惨了未来得及撤走的婢女,只能硬着头皮上去触霉头。
婢女小心地咽了口口水,蹑手蹑脚地近前几步,想将其引到空位。偏来人不领情,只是兀自向前走,路过两侧的士族与官吏,登上台阶,停步在姬德庸身侧。
如木头桩子般树立在边角的侍卫忽地动了,在姬鹤轩的身后添了把椅子。
于是,姬鹤轩与姬德庸同处主位。
摛锦微微挑眉,眸中划过一丝兴味,这姬鹤轩果真比上头的窝囊郡守有魄力得多,知道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再看厅外已被换过一轮的士卒,定是对今日的一网打尽早有谋划,想来,就算少了她的推波助澜,他这雷霆手段也不见得会软和几分。
姬鹤轩挽起衣袖,不紧不慢地斟了杯酒,直到对身侧执起杯盏,面上也仍是一副谦和恭顺的模样,温声道:“兄长不幸罹难,想不到还未过头七,大人便已宽心,能这般保重身体,实是我幽云郡之幸。”
莫说下敬上,没有坐着敬的道理,便是单论他口中之辞,何有敬意?
姬德庸冷着脸,一言不发。
姬鹤轩无甚所谓地撤回举杯的手,仰头饮尽,落盏时用刚好能让众人听清的声音喟叹道:“只是可怜我那兄长,死得不明不白的,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地底,现今连凶手都未能探明。”
虽说受害的是顶头上司的独子,但现今大事未成,还远不到家事能与国事挂钩的时候,故而,这案子状似重要,可与他们正筹谋的诛九族的大业来较,也不过如此。
私底下差两个小官去查查,再不济,杀一二十个仆从泄愤,事情也就过去了,何必要在这种场合一提再提?
底下人疑窦丛生,姬鹤轩却似全无所察,自顾自地往下问:“这案子,是交到谁手上了?”
还能有谁?
不就是近日来甚是风光的屠同忠么?
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生得两片尖细的耳朵,恨不得时时刻刻能贴到人床缝间去探听些阴私,当下更是心中同明镜一般,只是面上分毫不显,默然听他唱这出贼喊捉贼。
屠同忠环视一圈,暗暗将士卒个数点清,左不过三四十人,权作威慑罢了,真闹出动静来,城中兵士可不是吃素的。又自恃有刀在侧,抵抗个一时三刻不成问题,故而,未生出几分畏惧,反觉这是个站稳脚跟的良机,冷笑一声,道:“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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