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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踏出衙门门槛,便见两辆马车候在外头,马儿垂着脑袋磨蹄,显然是等了有一会儿了。
庞勇眸光骤亮,向车夫探问两句,便兴冲冲地直奔第二辆的马车而去。燕濯步履悠然跟在其后,行经首辆马车时,车窗格“呀”一声忽启,探出一只莹玉般的柔荑,连带半抹精巧的下颌。
车内人语声清冷:“听说,燕县尉驾车的技艺很是精湛。”
燕濯唇线微勾,心道她果然不安分,片刻也耐不住要支使他。
他足下微顿,假意踌躇片刻,眉宇间堆起几分犹豫之色,似要应下,开口却是:“我坐车的技艺,也很精湛。”
话音未落,窗格“啪”的一下合拢,险险擦过他的鼻尖。
燕濯低笑几声,又曲起两指去叩窗格,不重,两声即止,“真要我给你驾车?”
“谁稀罕?”声音隐着几丝恼意,又转向车夫,“还愣着干什么,驾车快走!”
摛锦靠在车壁上,恨恨咬牙。
当真是无耻之尤,她稍给一分好颜色,他便敢蹬鼻子上脸,开起染坊了!
外头传来些窸窸窣窣的响动,车身却仍停在原地不动,本就心气不顺,当下就要迁怒车夫笨手笨脚、拖拖拉拉了,但好在,赶在她唇启前最后一刻,马儿迈开蹄子,拉着车向前走。
马车穿街行巷,径直出了平陇县,周遭的热闹趋于寂静,青苗反倒兴致勃勃起来。
她还未出过平陇县呢。
青苗曲着两膝跪在坐垫上,上身直起,两只手攥紧窗框稳住身形,脑门贴在窗格正中,两颗眼珠子向里收拢,从窗板的细缝往外张望。
也不知是瞧见了什么,一会儿双目大睁,一会儿嘴撑圆,面上的五官都快要忙不过来。
摛锦不由觉得好笑:“要看就打开来看。”
青苗欣喜地转过身,重重地点了下头,伸手就要开窗。
“郊外不比城里,风又大又冷的,要是受寒可怎么办?”冯媪攥住青苗的手腕,“她不知轻重的,娘子可不能这般惯她。”
“无妨,我又不是什么病秧子,莫说现下都还未打霜,便是隆冬飞雪,我也常进山狩猎,这点风算什么?”
冯媪只得松了手,任由青苗将窗格开至最大,探出去一整个脑袋,风从她与窗框间的缝隙里挤进来,时不时稍来两句惊叹。
搞得好像外面真有什么奇珍异宝似的。
摛锦抬目向另一边的车窗,好一会儿,也将窗格拉开,状若漫不经心地打量去。
果然,除了树就是草。
树秃了大半,零碎挂在枝桠上的那些也是枯黄的、干瘪的,若风势再疾些,便要彻底成个光裸的树干了。草也没好到哪去,长长短短乱蓬蓬的一片,挨个细瞧去也寻不出半根昂扬向上的,尽向下耷拉着脑袋,被风欺负得满地打滚。
真不知有什么可看的。
她兴致缺缺地要关窗,耳朵里突然闯进青苗的欢呼:“兔子!”
许是看腻了那边,青苗不知何时也凑来了这处,见她没什么反应,还以为她没瞧见,急急伸手去指。
摛锦目光随之落去,枯草与枯草的间隙里,露出一只长长的耳朵,时不时将压在上头的草叶抖开。
野兔有什么稀奇的,她心道,然出口却是:“想要?”
青苗一怔,旋即只顾着点头,一颗小脑袋上上下下,点得犹如捣蒜一般,咧着嘴,目光却牢牢锁在草丛深处。
“简单。”
摛锦微微扬起下颌,示意青苗让开些,自己则取弩上箭,手一抬,甚至没怎么瞄准,就听得一声弦响,箭矢“咻”地刺出。
青苗再一眨眼,先前还颤动的兔耳已垂下去,一动不动。
马车恰在此时停下。
青苗不假思索,便拉着冯媪一道下去捡兔子,车帘掀起又落,摛锦原是在收拢弩机,余光却瞥见一角熟悉的衣料。
她匆匆将弩搁下,指尖才触及帘幕,车帘便从外被撩开,衣料随着人一齐钻进来。
摛锦当即收手,抿着唇,只用眼尾的一点余光朝来人睨去,“怎么?县尉做得不舒服,要改行当车夫了?”
燕濯坐在她对侧,静静地盯着她看了会儿,轻笑了下,“殿下吩咐臣干什么,臣自然该干什么。”
这会儿说得倒恭顺,先前怎么就净知道顶嘴?
摛锦将欲扬的唇角抚平,故作冷淡道:“既然是车夫,那没主家的准许,怎能擅自闯进车厢来?”
“哦,”他答得随意,“来讨口水喝。”
话音未落,手已探向小案上的杯盏。
哪家车夫敢似他这般没规没矩?
“也不准。”
摛锦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施力欲拦,岂料那人全然没有反抗的意思,顺着力道被扯来,距离霎时紧缩,她顿时被困在车壁与他之间。
这下她还有什么不明白,先前种种,又是他在装模作样。
她骂了句:“诡计多端!”
但那没脸没皮的人只是低低地笑,“不是你主动拉我过来的?”
“你若是不想,岂会被我轻易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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