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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两道人影一齐翻墙入户。
值守的奴仆正竭力撑开惺忪的眼,嘴里哈欠连天。平陇县自这个县令上任起,便再没发生过大案,他哪能料到,仅是烛火摇晃一下,明暗闪烁之间,便有两人当着他的面越过廊道,入了后院。
躲过一队巡逻的护卫,摛锦才要向左走,就被一只手握住手腕,带着她毫不犹豫地往右行。
“县令上月纳了一房妾室,新鲜感还没过去,今日又非初一十五,应当还是宿在这个新姨娘的房里。”
摛锦微微蹙眉,不解道:“什么时候好色还得看日子去?”
前头人忽而停步,看着她,“你,不知道?”
她登时有些不满,“这是什么明文规定的律例不成,我非得知道?”
“……倒没有明文规定,”燕濯默了下,“只是照常理而言,连每月的初一、十五都不肯装装样子到正室那,这夫妻的情分便已经到了头。”
“就像皇上每月也有特定几日要留宿在皇后和四妃宫里,其余的才是随心翻牌子。”
摛锦皱眉想了想。
现在龙椅上坐的是她兄长,在登基前便与皇嫂感情甚笃,如今也未听闻哪个妃嫔格外受宠,料想不必算着日子留宿。
至于上任皇帝,她的父皇。母后早早过世,宫里的美人似流水般换,月月被盛宠的都是新人,他显然不是什么会顾及这点浅薄颜面的人。
等等,她做什么要去想人家的房里事?
她羞恼地倒打一耙:“你对这种乱七八糟的小事了解得倒是清楚。”
“毕竟,臣被冷落了很多个初一、十五。”——
作者有话说:燕·被冷落三年·燕:[爆哭][爆哭][爆哭]
第38章得寸进尺
摛锦挑眸望去,那人正立在月辉、烛火皆照不透的暗影里,眉峰低垂,连带着眼梢也染上三分落寞,再加上低低的嗓音,更显萧索。
若换成旁的知心人,怕是要软语温存,好生抚慰一番。奈何,此处没有旁人,只有摛锦。
她欺身半步,眼波扫过他墨色的深瞳,轻嗤道:“装模作样。”
话罢,便作势要走,抛下他一人在这墙缝里伤春悲秋。
“啧。”
燕濯面上那副失落情态霎时敛去,手臂忽收,揽住纤腰便将人困进怀里,下颌抵在她颈窝,唇齿间逸出低语:“我装得不像?瞧着往日里出入公主府的郎君,不也是这般作态,怎的不见骂他,偏骂我?”
摛锦眉心轻蹙,“哪个?”
燕濯眼波流转,薄唇在她耳垂上极轻地蹭了下,含糊带过:“哦……那兴许是我记错了,没哪个。”
她转头看去,他只一派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摛锦懒得理他,催着趁下一轮护卫巡逻到此处前,先潜进屋里。
可燕濯不动,似笑非笑道:“你确定要现在进去?”
他示意她去看窗棂处透出的烛光。烛光微弱,应是只留了守夜的一支,说明房中人已上榻休息,但明明晦晦间,似有几片黑影掠动。
是被风吹动的纱幔?
这
个念头只起一瞬便被否决,窗是关着的,哪有风能进,是以,那掠动的黑影只能是人。
房中人尚醒着,或者说得更准确些,他们正值兴头,若此刻进去,怕不是要看县令的活春宫了。
摛锦并没有这种特殊的癖好,于是迈出的步子又收了回来,与燕濯并肩靠在墙上。
“那我们就在这干等着?”
燕濯抬头看了眼天色,“半个时辰后他们应当就睡了,把人打一顿送回去也来得及,或者过两天再来,你决定。”
“若过两日,他仍在妾室房中呢?若拖至初一,又恐他转去正室处,”她倏然忆起父皇当年夜夜笙歌于不同妃嫔殿中的模样,眉目间霜色渐凝,语带讥诮,“如这般男子,自己作恶遭到报复,醒时第一件事定不是反省或调查,而是将离得最近的枕边人捉出来泄愤。”
“得罪我的是他,不是他的妻妾,没道理连累她们遭殃。”
指腹在随身携带的弩上摩挲一下,终是放下手,“罢了,下回再寻时机。”
燕濯眸光微动,忽然道:“还记得梅子瑜那幅假画吗?”
摛锦点头,那是她特地翻出来准备诓他一顿的,只可惜这人没能上套,这会儿听他再提,心思微动,“莫非是落到了县令手里,且县令把它当成了画圣真迹?”
“不止如此,县令还预备把画当作贺礼,亲赴幽云郡守五十岁的寿宴,”他手指沿着墙爬了几寸,状若不经意地触到另一只柔嫩的手,见她没躲开,便轻轻地勾住了她的尾指,“倘若你想看他倒霉,不如过两日,与我一起去郡城?”
摛锦腕间微挣,力道不大,没能甩开,便也由他去,只是面上倨傲不减分毫,“怎么,这回不说差事是机密,不能透露了?”
“哦?”燕濯故作讶然,唇角却弯起,“何曾透露?殿下万般聪慧,臣这等拙劣的伎俩,自是被一眼看穿,猜得透彻。”
摛锦睨过去,正正撞见他垂眸低笑的模样。
惯爱胡说八道,她想。
……
十一月初一,燕濯领着庞勇去县衙告假。
依常例,县令自是不会允,但县令已于一日前领率众出行,此刻不在衙中。燕濯将条陈往公案上一搁,权作报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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