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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顺着皮肉往上移,刺进纱幔的间隙,手腕一转,薄纱浮动间,是珠帘碰撞的轻响,而后,露出一双熟悉的眉眼——大邺的三公主,也是,他的前妻主。
两相对峙间,空气一时寂然,摛锦将那点惊惶压下,抿着唇,用一贯高高在上的目光迎回去。
“燕濯,你胆敢忤逆本公主,我定要取你性命!”
持刀人的手犹疑一瞬,“……就为这个?”
“不然呢?难道你妄想本公主会求你重当驸马吗?”
那道圣旨之后,她茶饭不思,彻夜难眠,终于明悟:燕贼一日不死,她一日不得安歇。
只是下毒乃小人行径,买凶为藏头露尾,若求皇命,则显得她仗势欺人,为非作歹。是故,摛锦拎剑策马,扔金银财帛开道,亮玉符印鉴闯关,星夜兼程,只为朝他索命。
可如今人到跟前,却遭他反制——都怪他往日装出副酒囊饭袋的模样,这才叫她轻敌了。
摛锦暗暗咬牙,压着在胸腔翻涌的怒意,正欲寻个借口,同他再比试一回,只是朱唇轻启,话音尚未来得及跃出喉头,那长刀却自她的颈侧猛地刺出去。
瞳孔一缩,刀兵铮鸣之声在耳畔荡开,思绪茫然间,腰身被长臂一揽,两人位置调转,她这才从他背后望见了蒙面的刺客——不止一个。
“花架子,躲好了。”
话音刚落,燕濯手中长刀一横,破开刺客的攻势,却忽闻“铮”的一声,箭如霹雳弦惊,先他一步直取来人的咽喉,霎时间血色飞溅,落了遍地猩红。
“不过是几个小贼,我还不放在眼里,”摛锦微微扬眉,拉弦上箭,扣动扳机,寒光所到之处,尽是一片哀嚎,“你且等着,解决完他们,接下来便是你。”
燕濯无甚所谓地应声:“好啊,臣等着。”
他们背靠背而立,持刀、持弩应对四面八方涌来的刺客,刀光剑影间,风声呼啸,刀刃翻卷,箭矢耗尽,再无久战之力,眼见身旁人将钝刀投出,摛锦有样学样,跟着要将弩砸向刺客的脑门,边上却忽然探来一支箭把弦压紧。
“放!”
摛锦下意识扣动扳机,“扑哧”一声,紧接着是尸体倒地的闷响,后头的刺客还欲再追,燕濯将人一裹,身形如燕,掠地而逃。
“往东!”摛锦忽然道。
燕濯脚步一顿,转向向东,钻进几与人齐高的芦苇丛中。
“……陷坑、套索、兽夹、铁蒺藜,”数丈之外,惨叫声此起彼伏,而此处,燕濯却不合时宜地有些想笑,“想来应是为臣准备的?”
摛锦没来由生出几分心虚,面上气势却不弱半分:“防止你怯战逃跑罢了,本公主素来光明磊落,就算杀你,也会堂堂正正。”
二人复又前行,拨开芦苇,这回不是陷阱,而是一口漆黑的棺木。
摛锦顿觉一道清凌凌地目光盯向自己,硬着头皮解释道:“原想着今夜给你收尸,暂时用不上了。”
“用得上。”
思绪倏然绷紧,再联系身后的追兵,他是想——
杀人灭口,栽赃嫁祸?
*
山林幽静,夜色溶溶,一口棺木漂在水上,沿河而下。
哗哗的水流声盖过了河滩上凌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却盖不过近在咫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逼仄的空间容不得人随意动弹,胳膊挨着胳膊,胸膛压着胸膛,两具身躯叠在一起,透过被濡湿的衣料,竟能清晰感受到另一人的体温。
棺盖不曾完全盖紧,夜风冷雨便从留出的那条空隙闯进,寒意自四肢百骸而来,偏生怎么都驱不散耳根的滚烫。
摛锦不动声色往下挪了些,将不听使唤的耳朵藏在他的颈侧,又担心这点小动作被发现,目光小心地打量过去,黑蒙蒙间,只瞧见一双闭着的眼,当即松了一口气。
虽成婚三载,但她与他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提像当下这般亲密接触。要知道,大婚那日,他也不过是在房里留了一刻钟,而眼下躲在这棺木中,还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她不习惯,理所当然。
这般想着,她又忍不住挪腾,试图让自己和这个将死之人离得远些,可还没动几下,就被一只手扣住后腰。
“……别动。”
“挤得难受。”
燕濯咬牙深吸一口气,道:“这不是你自己挑的棺材吗?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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