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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仿佛没有尽头的疯狂终于按下了暂停键。
卧室里弥漫着尚未散去的热气与情欲。江棉靠在床沿,目光掠过迦勒右臂上再次崩裂的刀伤,无奈地叹出一口气。
她抬手将汗湿的长别到耳后,拖着酸软的身躯,掀开被角准备下床。
铁钳般的手指瞬间扣住她的手腕。
“去哪?”迦勒的嗓音里带着未褪尽的沙哑与防备。
江棉回眸,视线落在他渗血的小臂上“再不处理,你这条胳膊就该废了。”
她挣开那只大掌,赤脚踩在凌乱的地毯上,睡裙早已不知所踪,她咬咬牙,只能拿起一旁揉乱的睡袍裹在身上。
“还不如不穿……”迦勒直起身子,不怀好意的笑着。
江棉回头嗔了他一下,随后执意将角落里的白色医药箱提了过来。
日日夜夜的荒唐,让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反复撕裂。鲜血干涸后又被重新崩开,原本纯白的绷带早已结成一块块暗红、坚硬的血痂。
江棉垂下眼睫,指尖夹着蘸满碘伏的脱脂棉球。她放轻呼吸,一点点剥离、清理着皮肉周围骇人的血污。
那男人此刻满身却是餍足后的慵懒——迦勒懒散地靠在床头,任由这只纤细的手在自己的痛处小心动作。
他完好的左臂横过江棉的后腰,将她半揽在身前。
大拇指带着粗糙的枪茧,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她腰侧敏感的软肉。
许是伤口传来的微痛与怀中人的温度让他彻底卸下了防备,他微阖起灰绿色的双眸,喉咙里无意识地哼出了一段低沉的旋律。
那旋律很奇怪,有些跑调,断断续续的,但在他低沉沙哑的嗓音哼唱下,却透着一股说不清的诡异温柔。
江棉用镊子夹起一块干净的无菌纱布,听了一会儿,忍不住抬起头,那双依然带着几分水汽的杏眼好奇地看向他。
“你在哼什么?”
迦勒的哼唱停了下来。他微微睁开眼,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或者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
他看着正在为自己包扎的女人,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神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不知道。没名字。”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遥远感。
迦勒垂下眼眸。
江棉正低着头,细软的黑散落在脸颊两侧。
她的呼吸很轻,捏着医用剪刀的手指虽然有些颤,但在清理皮肉边缘的血痂时,动作却格外专注且轻柔。
他看着她这副安静低垂的面容,喉结滚动了一下。
“小时候……在那不勒斯。”
低哑的嗓音在安静的卧室里突兀地响起,带着一种久远的粗糙感。
“那个充满恶臭的贫民窟,夏天热得像个蒸笼,到处都是烂番茄和下水道的味道。我热得睡不着,那个女人……我是说我妈,她就会一边用破纸板给我扇风,一边哼这个调子。”
江棉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将最后一截白色的无菌绷带,打上了一个平整的结。
“那不勒斯……离西西里很远吗?”
她抬起头,轻声问。
“远……也不算远。隔着一片海。其实风景很美,但是……”
迦勒对上她那双蒙着水汽的干净眼眸,嘴唇动了动。最终,他把到了嘴边的那个词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想用“地狱”这个字眼,去惊扰眼前这个好不容易才卸下防备的女人。
迦勒向后靠在床头上,缓慢地闭上眼睛。
过去那些充满血腥、饥饿与腐臭味的回忆,原本像倒刺一样扎在骨血里。
可是此刻,在这个混合着浓烈情欲与淡淡碘伏气味的房间里,那些过往却奇迹般地失去了刺痛人的锋芒。
“那里有强盗,有妓女,还有小偷。”
他闭着眼睛,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我妈是个来自东方的女人,在那里面受尽了白眼。她长得不算好看,太瘦了,连一句完整的意大利语都不会说,只能干最脏最累的活。”
迦勒停顿了一下。
他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顺着江棉不盈一握的腰线缓缓往上,五指极其自然地插进她那头乌黑柔软的长里。
粗糙的指腹穿过细腻的丝,一下一下、带着安抚意味地抚弄着。
“但是,她身上总是有一种很干净的味道。”
迦勒的胸腔微微震动,声音沉了下来,“哪怕刚在外面被人欺负完,她也会在水管下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然后抱着我哼这曲子。她告诉我,那是家乡的味道。”
江棉静静地听着。
看着眼前这个在黑道里杀伐果断、却在回忆里卸下所有铠甲的男人,她的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楚。
她深吸了一口气,反手握住迦勒搭在她腰间的手,轻声问道,“那曲子……是不是这样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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