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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开国秘诏（第1页）

钰倾宫

殿内暖意融融，隔绝了窗外的严寒。夜阑廷负手立于半开的雕花长窗前，静默地望着外间。雪依旧在下，不急不缓，悠悠然地自铅灰色天穹飘落，看似漫不经心，却在触及那一片早已积厚的纯白时，悄无声息地消融、隐匿，仿佛从未存在过。天地间唯余一片苍茫的寂静。

紫铜鎏金香炉中逸出缕缕青烟，是沉水香宁神的味道，与书案上那盏新沏君山银针的清冽茶香交织在一起。

窗边的酸枝木高几上，一只天青釉冰裂纹梅瓶斜插着数枝红梅，应是今晨新折的，离了枝头，却依旧在暖室中傲然盛放，艳红的花瓣上还凝着些许未化的细碎冰晶，灼灼夺目。

“皇上，三殿下到了。”德全躬着身，引夜祁汜入内，随后便悄无声息地退至殿外，轻轻掩上了门。

夜祁汜径自寻了张离窗不远也不近的椅子坐下，姿态透着惯有的疏懒与不耐：“何事非要此刻说？”

他目光掠过那瓶红梅，又落回夜阑廷的背影上。

夜阑廷并未回头，依旧望着窗外那片似乎永无止境的雪幕，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隐约有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怅惘：“她……还是不愿见朕？”

这个“她”字，在空旷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夜祁汜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淡淡的讥诮：“父皇心中既已明了答案，又何必多此一问，来自寻烦恼。”

夜阑廷听出了他话中的嘲讽，却并未动怒，只是缓缓转过身，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拇指上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

他的目光落在夜祁汜脸上，试图从那张过分俊美也过分平静的面容上看出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徒劳。

“此次东漠犯边，来势汹汹，屠城掠地，手段酷烈……”夜阑廷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稳而锐利，恢复了帝王的冷静，“据报，其军中似有熟悉我边境布防、精通汉话兵法之人暗中策应引导。种种迹象，恐怕……与当年牧沧残部脱不了干系。”

夜祁汜眉梢微挑，面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并未消散，反而更深了些，只是眸色更显幽深：“父皇同儿臣说这些……是何意？”

他姿态闲适，仿佛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夜阑廷踱步至书案后坐下，端起那盏已温热的茶，并未立刻饮用，只是捧着暖手。“没什么，只是忽然想起一桩旧闻。”他吹了吹茶汤表面的浮叶，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牧沧末主膝下，曾有一位极受宠爱的小皇子，城破国亡之时，据说刚满三岁，此后便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算算年岁，若那孩子侥幸活了下来，如今也该是二十有五、六的青年了。”

殿内静了一瞬，只有炭火偶尔出的哔剥轻响。

夜祁汜神色未变，连眼睫都未曾多颤动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父皇，仿佛在等待他继续说下去，又仿佛对这些话全然不感兴趣。

夜阑廷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那点试探的兴味淡了下去，略感无趣地摇了摇头，将茶盏搁下。

“云宛……”他换了话题，语气也温和了些，“已经离宫，准备出征事宜了吧？”

提及洛云宛，夜祁汜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柔光，虽快，却未逃过夜阑廷的眼睛。

“嗯。”他简单地应了一声。

“如此看来，你二人的婚期，怕是要延后了。”夜阑廷道，目光审视着他。

“无妨。”夜祁汜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里是毋庸置疑的坚定与支持，“她志在疆场，愿为国尽忠，儿臣等她，心甘情愿。”

他的宛儿，从来不是需要被豢养在精致笼中的金丝雀，而是能与他并肩翱翔于天际的鹰。

夜阑廷微微颔，似乎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

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意味，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夜祁汜：“待你二人成婚之后，便带着她，离开京城，去堰州封地吧。没有朕的诏令，不必回京。”

堰州，那是夜祁汜生母歆妃的故乡，也是夜阑廷赐予他的封地，富庶安宁，却远离权力中心。

夜祁汜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连眉峰都未曾动一下，仿佛听到的只是一句寻常叮嘱。他甚至没有追问缘由，只是平静地回应：“儿臣，知晓了。”

他站起身，掸了掸并无灰尘的衣摆：“若父皇没有其他吩咐，儿臣便先行告退了。”

“慢着。”夜阑廷皱了皱眉，对于他这种似乎对一切都漠不关心、急着离开的态度，心中升起一丝不悦。他看着夜祁汜停住的背影，缓缓道：“还有一事。开国秘诏的流言，在朝野民间传了这么多年，沸沸扬扬，朕想让你暗中查一查，这秘诏，究竟是子虚乌有，还是确有其事。”

夜祁汜倏然转身。

一直笼罩在他周身那层仿佛事不关己的淡漠薄纱，终于被这句话刺破了一道裂缝。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直视着御座上的帝王，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清晰的质疑：“父皇是怀疑洛氏一族，有谋逆之心？”

他特意加重了“洛氏”二字。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接，无声碰撞。

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沉静得能听见彼此轻缓的呼吸声，以及那红梅花瓣上冰晶融化、悄然滴落桌面的细微声响。

良久，夜阑廷率先移开了视线，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甚至带上了一丝倦意：“秘诏之事，真真假假，流传甚广，朕也不过是有些好奇罢了。查一查，无论结果如何，总能让人心安，或是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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