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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柏相（第1页）

洛云宛收敛笑容，目光投向远处璀璨的灯火，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这位左相大人，倒是个开明之人。”

竟能容许女儿隐瞒身份、独自离家，甚至跑去边关军营历练。若换作她父亲洛成明，恐怕是绝难应允的。

再者，算算时间，白芜出现在她军中的日子，差不多就是赐婚圣旨下达后不久，这离家出走的时机，未免也太巧了些。

夜祁汜听出她话中含义，解释道：“柏相本就是武将出身，性格豪迈，家中子女习武强身也是常事。他对这唯一的女儿，看似严厉，实则颇为纵容，只要不涉及原则安危，多半由着她去。况且，白芜身手不错，人也机警，他未必不放心。”

“那席紊壬可知晓白芜的真实身份？”洛云宛好奇追问。

夜祁汜摇头：“不知。白芜既以化名行走，便是无意以真实身份与他相交。席紊壬那小子，怕是至今还蒙在鼓里，只当她是江湖奇女子。”

“殿下不打算告诉他？”洛云宛挑眉，带着点看戏的兴味。

“暂无此打算。”夜祁汜答得干脆。

“哦？”洛云宛眼中闪过促狭，“莫非是殿下小心眼，记恨他当初撂下京中事务、不告而别追随白芜姑娘跑了，想借此小小惩罚他一下？”

夜祁汜失笑，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问：“在小宛心中，本王便是这般睚眦必报、斤斤计较之人？”

洛云宛歪着头，故作认真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然后笑眯眯地点头：“难道不是吗？”

两人相视，不由都笑了起来，方才关于分封的沉重话题带来的阴霾，似乎被这轻松的氛围驱散了不少。

夜色已深，繁星如碎钻般缀满天鹅绒般的夜幕。皎洁的月光如同倾泻而下的银纱，轻柔地笼罩着巍峨的皇宫，琉璃瓦上凝结着淡淡的白霜，反射着清冷的光辉。

琳琅宫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雯贵妃一身华服，阖眸端坐于主位之上，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微微蹙起的眉心和搭在扶手上、不时轻轻敲击的指尖，泄露了她隐隐的不耐与烦躁。

下，坐着一位身形纤弱、低眉顺目的女子，正是二皇子妃唐书瑶。她安静地坐着，双手交叠置于膝上，姿态恭顺，只是面色在宫灯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更漏滴滴答答，提示着时间的流逝。

许久，雯贵妃终于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唐书瑶身上，那视线谈不上严厉，却带着一种审视与疏离，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压力。

“时辰不早了，”雯贵妃开口，声音平直，听不出太多情绪，“你身子尚未大好，早些回府歇着吧。辰儿那边，你也需多费心照料。”

唐书瑶闻言，立刻起身，对着雯贵妃恭恭敬敬地福身行礼，姿态无可挑剔。她抬起头，对着雯贵妃努力露出一个温婉浅笑，眼中带着清晰的歉意与感激，只是无法出声，只能用眼神和动作表达。

雯贵妃看着她乖巧顺从的模样，以及那无法掩饰的失语缺陷，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只微微颔，便移开了视线。

唐书瑶再次行礼，然后在侍女珠玉的搀扶下，缓缓退出了琳琅宫正殿。

直到那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外，雯贵妃一直强压着的怒火终于抑制不住地爆出来。她猛地抬手，将手边小几上一套上好的粉彩茶具狠狠扫落在地！

“哗啦——！”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宫殿内炸响，瓷片飞溅，茶水泼洒了一地，狼藉不堪。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雯贵妃胸口剧烈起伏，保养得宜的面容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纤长的玉指狠狠拍在坚硬的紫檀木桌面上，出沉闷的响声，“我弦铭开国数百载，何曾出过一位口不能言、身有残缺的皇子正妃，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是本宫的耻辱，是辰儿的耻辱！”

殿内侍立的宫女太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呼啦啦跪倒一片，个个屏息垂，噤若寒蝉，恨不得将头埋进地里。

“娘娘！娘娘息怒啊！”心腹大宫女绿蓉慌忙上前，一边示意小太监赶紧收拾，一边忧心忡忡地望向殿外，压低声音急劝，“小心隔墙有耳，二王妃方才出去不远……”

“本宫还怕人听见不成？！”雯贵妃双目怒睁，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声音更高，带着尖锐的痛恨与不甘。

“本宫说错了吗，啊？一个哑巴，如何担当王妃之责，如何出席宫宴，如何与命妇女眷周旋，如何替辰儿交际应酬，将来……若真有那一日，她如何……这不是笑话是什么！本宫好好的儿子，竟要娶这样一个……这样一个……”

她气得浑身抖，后面的话几乎说不下去，只觉得心口堵得厉害。

绿蓉见她正在气头上，知道再劝无用，只能跪在一旁，连连叩：“娘娘保重身体！保重身体啊！”

而此时，并未走远的唐书瑶，正行至琳琅宫外不远处的回廊转角。

夜风送来殿内隐约的、压抑不住的尖锐斥骂声，虽然听不真切具体字句，但那饱含怒气与嫌恶的语调，却如冰锥般，清晰地刺入她的耳中，也刺进她的心里。

她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仿佛被瞬间冻住，脸色在宫灯下白得近乎透明，眼眸中的光彩唰地黯淡下去，如同骤然熄灭的烛火。纤细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小姐……”身旁的珠玉看得心疼不已，连忙扶稳她，眼中含泪，低声唤道，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唐书瑶缓缓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事。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微微颤抖的脊背，强迫自己迈开脚步，继续沿着长长的宫道向前走去。

月光将她孤独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光洁冰冷的宫砖上，显得格外单薄而寂寥。

宫墙深深，这无法言语的缺陷，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困在了华美却冰冷的王妃光环之下，也让她清晰地看到了前路的艰辛与冰冷的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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