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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报户籍（第1页）

她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那对脸色已开始青的老夫妻，轻轻吐出最后几个字：

“不如割了，丢去喂狗。狗鼻子灵，专爱吃这些腐坏之物。清干净了，这人说不定就能醒过来了。”

她话音落下，全场死寂。连风声都仿佛停滞了。所有人都被这番血腥恐怖、却又被她说得如此理所当然的话语震得魂飞魄散。

几个胆小的妇人已捂住嘴巴，背过身去干呕。

席紊壬更是张大了嘴，半晌合不拢。他看着白芜平静无波的侧脸，心中翻江倒海：

这位姑娘……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这法子……也太……

然而，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神，地上异变陡生！

只见那原本奄奄一息、昏迷不醒的男孩，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里哪里有一丝一毫的重伤病态，分明充满了巨大的恐惧。

他“哇”地一声大哭出来，手脚并用地从老妇人怀里挣扎出来，像只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躲到了老妇人身后，紧紧抱住她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任由老妇人怎么扒拉都扒拉不下了：

“奶奶！奶奶！我不要被划开肚子！我不要把肠子拿出来！我不要喂狗！呜呜呜……我醒了，我早就醒了，我没病，我没被撞，我是自己摔倒的！呜呜呜……”

童言无忌，最是真切。这一连串哭喊，如同惊雷，彻底炸响了真相。

那老妇人脸色瞬间由青转白，再由白转红，精彩纷呈。她反应也算快，猛地抬手，照着那孩子的后背“啪啪”就是几巴掌，打得那孩子哭得更凶，嘴上却急急骂道：“你个小兔崽子没事你躺在地上装什么死，吓死奶奶了知道吗？你看你，弄得奶奶都误会这位好心的公子了，还不快给公子道歉。”

她一边骂，眼珠子一边飞快地转动着，显然在急思考如何脱身。

老妇人用力拽起还在嚎哭的孙子，也顾不上再拿那根破拐杖，低着头，挤开人群，骂骂咧咧又脚步匆匆地朝着官道旁的野地小路溜去，背影仓皇，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悲苦无依的老迈模样。

真相大白，水落石出。

周围的人群静默了片刻，随即爆出更大的喧哗。

只是这次，是指向那对老夫妻的鄙夷唾骂，以及对自己方才轻信盲从的讪笑。

“原来是骗子！”

“我就说看着不对劲！”

“呸！真是缺德！连孩子都教坏了！”

“散了散了，没热闹看了！”

“真是浪费我的同情心。”

人群哄然而散，片刻功夫，客栈门前便只剩下了席紊壬、白芜，以及几个摇头叹息的客栈伙计。

席紊壬却仿佛对周遭的变化毫无所觉。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牢牢地、一瞬不瞬地锁在白芜身上。看着她利落地还剑入鞘，看着她转身面向自己，看着她那双清冷眸子中映出自己的身影。

他的心脏，依旧在不规律地狂跳着，但已不再是惊悸，而是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热而明亮的情愫所充满。他眼中几乎要冒出实质般的星星，满心满眼都是赞叹与倾慕。

“姑、姑娘……”他听到自己声音有些干，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姑娘方才真是太厉害了！临危不乱，机智过人！三言两语便拆穿了那对骗子的把戏！在下在下席紊壬，多谢姑娘仗义出手，解围之恩！”

他边说，边郑重其事地拱手，深深一揖。

白芜见他这般郑重道谢，神色稍缓，还了一礼，声音依旧清冷，却少了几分之前的锐利：“公子客气了。路见不平罢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对姑娘是举手之劳，对在下却是解了燃眉之急，恩同再造！”席紊壬直起身，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几乎晃眼，眼神热切得如同现了稀世珍宝，“不知姑娘如何称呼，仙乡何处，今日救命之恩，在下定当铭记于心，他日必有厚报！”

白芜被他这过分热情的态度弄得有些不适，但见他眼神真诚，不似作伪，便淡淡答道：“我叫白芜。白云的白，芜杂的芜。一介游侠，四海为家，谈不上仙乡。”

“白芜……白芜……”席紊壬低声重复了两遍，只觉得这名字清泠泠的，煞是好听，配她的人，再合适不过。他脸上的笑意更深，几乎是脱口而出，语快得像是在背诵早已准备好的文稿：

“在下席紊壬！席子的席，紊乱的紊，天干第九位的壬！京城人士！父母已故，家中并无兄弟姊妹！在京中有三、四处还算整洁的宅院，另有十多间经营尚可的商铺！本职是个大夫，略通岐黄之术！尚未婚配！”

他一口气说完，微微喘了口气，看向白芜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期待与……某种近乎求偶般的展示意味。

白芜：“……”

她沉默了足足有三息，才用一种极其古怪、混合着疑惑、惊讶以及“这人是不是脑子真的有点问题”的眼神，重新打量了一遍席紊壬。

为了不让场面过于尴尬，她勉强扯了扯嘴角，干笑两声：“哈哈，怪不得，公子方才如此豪迈，轻易便要掏出十两银子。”她实在找不出更合适的词来形容他刚才那副准备破财消灾的冤大头模样。

“豪迈？”席紊壬连忙摇头，目光灼灼地凝视着白芜，语气无比真诚，“在下那不过是愚钝，险些中了奸人之计，比起姑娘的临机应变、智勇双全，实在是不及姑娘之万一。姑娘才是真正的女中豪杰，智慧过人。”

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纯粹的欣赏、赞叹，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已然生根芽的倾慕。

秋风吹过，卷起客栈门前几片枯黄的落叶，也轻轻拂动了白芜束起的高马尾。她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灿烂、眼神炽热、自我介绍得像是在报户籍的年轻大夫，心中那点因行骗者而起的薄怒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微头疼又觉得有些好笑的感觉。

这京城郊外的偶遇，似乎……比她预想的，要复杂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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