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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小意外（第1页）

“殿下！您这是……”德公公低呼一声，下意识就想上前查看。

夜景稷却抬手，用宽大的袖袍随意抹了一下额角的血迹，动作间带着一种罕见的烦躁与狼狈。他避开了德公公伸过来的手，声音低沉沙哑，听不出情绪：“无妨。一点小意外罢了。”

言罢，他不再多言，甚至没有整理衣冠，便拂袖转身，沿着宫道大步离去。那背影依旧挺直，属于储君的威仪仍在，可那略显急促的步伐和散落的丝，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与此刻的难堪。

德公公不敢耽搁，目送太子走远，立刻快步返回御书房内。

甫一进门，便见靠近御案的地面上，散落着一本奏折。明黄色的封皮摊开，内页朱批凌乱，奏折坚硬的边角处，赫然沾染着几点新鲜的血迹，颜色刺目。

显然，方才殿内那声闷响，正是这本奏折被狠狠掷在地上出的，而太子额角的伤口，恐怕也是因此而来。

德公公心头一紧，连忙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奏折拾起，合拢，轻轻放在御案一角。然后才抬眼，看向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夜阑廷此刻的脸色依旧十分难看，薄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线条绷紧，额角太阳穴附近，隐隐可见淡青色的血管在跳动。他胸膛微微起伏，显然余怒未消。那双平日里深沉难测的眼眸，此刻仿佛酝酿着风暴，冰冷而锐利。

德公公不敢多言，只默默走到一旁，将雯贵妃送来的食盒打开。里面是一盅尚带温热的冰糖雪梨燕窝羹，并几碟精致小巧的点心，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碟晶莹剔透、点缀着蜜渍梅花的糕点，酸甜的香气隐隐飘散。

“皇上，”德公公将那碟蜜渍梅花糕轻轻放在御案一角，声音柔和，“贵妃娘娘特意送来的，说是今早新制的，最是清甜开胃。皇上操劳半日，不如用些，也能缓缓神。”

夜阑廷的目光落在那碟卖相极佳的点心上，沉默片刻，终是伸手，捻起一块放入口中。梅花特有的清冽酸甜与蜂蜜的醇厚甘美在舌尖化开，滋味确实不俗。他慢慢咀嚼着，一口，两口……紧绷的脸色似乎随着这甜润的滋味，略微缓和了些许，眼中那骇人的风暴也渐渐平息，复归深潭般的平静。

“手艺不错。”夜阑廷咽下糕点，又饮了一口德公公适时奉上的热茶，才缓缓评价道，语气已恢复了惯常的平稳，“甜而不腻，清香怡人，与洛丫头擅做的茯苓糕……倒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不相上下。”

德公公何等机敏，立刻心领神会，躬身道：“皇上若是喜欢，奴才这就去吩咐小厨房，日后也常备着这类清爽点心。懿德公主府上若有新的糕点方子，奴才也去讨要来，让御厨学着做。”

夜阑廷不置可否，只挥了挥手。德公公会意，不再多言，躬身退至一旁，开始轻手轻脚地整理略有凌乱的御案，将散乱的奏折重新归类，仿佛刚才那场父子间的激烈冲突从未生。

宫墙之外，是另一番鲜活沸腾的人间烟火。

京城，天子脚下，善之区。谯楼高耸，画戟森严，俯瞰着城中星罗棋布的万家灯火与金碧辉煌的楼台亭阁。

护城河碧波荡漾，芰荷摇曳于浦溆，杨柳垂拂于汀洲，长虹卧波般的拱桥倒映水中，画舫兰舟穿梭如织，游人或聚或散，笑语喧阗，汇成一片太平盛世的繁华光影。

初入京城的顾悦，牵着风尘仆仆的瘦马，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口，几乎看呆了眼。她自幼生长在边陲小镇，虽也读过“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的诗句，可纸上得来终觉浅。

直到此刻，身临其境，她才真切体会到爹娘口中那“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的帝都气象是何等恢弘，那“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的繁荣昌盛又是何等触手可及。

三年孝期刚满，她便几乎一刻也未停留，辞别了故乡的山水与父母的坟茔，踏上了奔赴京城的路途。一路风餐露宿，车马劳顿，她却丝毫不觉疲惫，心中始终揣着一团炽热的火，一个坚定的念想，她要来找他，告诉他自己来了，她没有失约，她来兑现那个落满星光的、羞涩而郑重的约定。

“掌柜的，要一间干净的上房。”她走进一家看起来整洁体面的客栈，声音因长途跋涉而略带沙哑，眼神却明亮如星。

“好嘞！客官楼上请，天字三号房，清净敞亮！”掌柜的热情招呼，递过一把系着木牌的铜钥匙。

顾悦接过钥匙，并未立刻上楼，而是先仔细拴好了自己的马匹，喂了草料清水，这才提着简单的行囊，踏上木质楼梯。房间里陈设简单却洁净，一扇小窗正对着热闹的街市。她放下行李，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与车马，心脏怦怦直跳。

不行，现在还不能去见他。赶了这么远的路，一身尘土，满面风霜，如此狼狈的模样，怎能就这样出现在他面前？她得好好梳洗一番，换上最体面的衣裳，以最好的状态，去给他一个……惊喜。

想到惊喜二字，顾悦脸上忍不住泛起一丝红晕，眼中满是期待与甜蜜。

她唤来伙计送了热水，仔仔细细地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疲乏。换上了一身鹅黄色的细布衣裙，虽不华贵，却是她行前特意裁制的新衣，衬得她肤色愈白皙。

对着一面有些模糊的铜镜，她将乌黑的长梳成清爽的少女髻，簪上一支娘亲留下的、样式简单的银簪。镜中的少女眉眼清秀，虽非绝色，却也自有一股山野间的灵秀与勃勃生气。

收拾停当，腹中传来阵阵饥饿感。她这才想起，自己为了赶路，已大半日未曾好好进食。于是下了楼，来到大堂，寻了个靠窗的清净位置坐下，打算先填饱肚子，恢复些精力，再去寻那心心念念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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