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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秉烛夜谈的志趣相投,那些对未来的共同憧憬,都只是虚假的表演?
疏远、失望、乃至怨恨,渐渐滋生。连带对那位“温柔可亲”的姨母,他也无法再像从前那般毫无保留地亲近。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时移世易,曾经疼爱他的姨母竟叛出家族,对族人刀剑相向;而那个被他怨恨疏远了许久的长意,却在这生死关头,不顾自身安危,毅然折返,以血肉之躯护他周全。
更让他心如刀绞的是,长意方才那句“当年本就是我故意让你那么想的”。若真如此,那当年的真相,该是何等不堪与残酷?他不敢深想,却又无法不去想。
此刻,望着马背上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裴琛心中的恨意与怒火终究压过了复杂的酸楚。
他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将受伤的长意挡在身后,并不高大的身躯挺得笔直,像一株试图为同伴遮蔽风雨的幼竹。
这一回,换他来保护长意。
长意感受到裴琛的动作,心头蓦地一暖,紧绷的神经奇异地放松了一丝。
他迅速收敛心神,目光冷静地扫视四周,寻找着哪怕一丝可能的脱身之机。他的剑术对付寻常士卒尚可,面对裴明立这等老辣人物及其亲卫,硬拼绝无胜算。
但无论如何,他必须为裴琛搏出一条生路。
裴明立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犹如困兽的小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她这个人习惯笑,却不喜欢笑。只是此刻,这笑意里倒确有几分真实的兴味,如同猎手欣赏着爪下犹做挣扎的猎物。
她看向裴琛,如同往日那般,朝他招了招手,语气甚至带着点诱哄,“小十九,到姨母这儿来。姨母不想对你动粗。只要你乖乖听话,我保证,没人能伤你分毫。”
“你不配!”裴琛怒视着她,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你背叛了裴家,背叛了阿煜姐姐,背叛了所有信任你的人!你还……你还那样伤害长意!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我恨你!”
裴明立挑了挑眉,仿佛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孩子,眼神里掠过一丝不以为然。
她的目光轻飘飘地转向长意,落在他脸上那道狰狞的血痕上,眉心微蹙,声音竟放软了些,带着虚假的疼惜,“脸怎么伤成这样?瞧着……真让人心疼。”
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让长意胃里一阵翻搅,恶心至极。
眼前这个人,不,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正是他一切噩梦的开端。
是她用权势与卑劣的手段,将他拖入泥沼,折断他的翅膀,让他沦为玩物。是她让他不得不放弃珍视的学业,不得不以最不堪的方式疏远、伤害真心待他的好友裴琛。更是她,明知单纯的裴琛藏身房中,却故意上演那不堪的一幕,将那样龌龊的一面赤裸裸地撕裂给一个孩子看。
世上怎会有
如此烂了心肝,以她人痛苦为乐的东西?
长意紧抿着唇,面色冷如寒冰,一言不发,全部的精力都用于观察地形与敌人分布,计算着那微乎其微的逃生可能。
裴明立并不介意他的冷漠。相反,她很喜欢长意这副带刺的模样,觉得这样的“猎物”征服起来才更有趣味。
尤其,她欣赏他身上那股近乎偏执的韧劲,某种程度上,她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一个不甘屈居人下的庶女,靠着算计、隐忍乃至狠辣,一步步爬上家老之位。
“脸毁了,可就不值钱了。”裴明立语气轻佻,目光在长意身上逡巡,“不过……长意身段风流,倒也足以令人……流连忘返。”
她刻意停顿,如愿看到长意平静的面具出现一丝裂痕,眼中恨意几乎要喷薄而出,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终究还是太年轻。光有韧劲和恨意可不够,还需将心思打磨得深不见底。
她当年承受的羞辱与谩骂何止这些?她都能笑着吞下,转头再笑着加倍奉还。恨要埋在心底,笑要挂在脸上。如此,方能步步为营,登上高位。
“你住口!”裴琛最先按捺不住,气得小脸通红,却想不出更恶毒的词句,只能怒斥。
千娇万宠长大的小郎,连骂人都显得干净而无力。
裴明立几乎要笑出声来。她确实喜欢看猎物濒死前的挣扎,尤其是这般鲜嫩、美好、充满生命力的挣扎。
不过,欣赏归欣赏,她没忘记正事。拖延是兵家大忌,即便对手只是两个柔弱的小郎,也需速战速决。
“动手。”她收敛笑意,简洁地下令。
围拢的士兵得令,立刻持械逼近,杀气腾腾。
长意将裴琛护得更紧,横剑于前。裴琛也举起那架小巧的**,尽管手臂仍在颤抖。两人背靠着背,准备做最后的搏命抵抗。
但长意心中早已有了决断。他借着身形掩护,极低极快地在裴琛耳边嘱咐,“待会我拖住她们,你看准机会,朝西南角那个缺口跑,别回头!”
裴琛紧咬着下唇,没有应声,只是将弩箭握得更紧,眼神倔强。
长意心中暗叹,却也不再劝说,全神贯注于即将到来的厮杀。
就在士兵的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之声撕裂凝滞的空气!
一支羽箭挟着凌厉无匹的气势,自侧方屋顶疾射而至,目标直指马背上的裴明立咽喉!
裴明立到底是历经风浪之人,反应极快。在箭簇寒光映入眼帘的瞬间,她猛地侧身向后仰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击!箭矢擦着她的肩甲掠过,带起一溜火星。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让围拢的士兵动作一滞,阵型出现了片刻的混乱。
长意与裴琛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毫不犹豫地朝着羽箭射来的方向——侧方屋顶下的阴影处撤退。
“给我抓住他们!死活不论!”裴明立稳住身形,厉声喝道,眼中戾气暴涨。
士兵们如梦初醒,再次凶狠扑上。
然而,援兵既至,岂容她们再逞凶?
一道清冽如秋水,迅疾如闪电的剑光,自阴影中骤然亮起,如游龙般掠入场中!剑光过处,冲在最前的几名士兵手中兵刃应声而断,人也被震得踉跄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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