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栾序承此刻可谓是热锅上的蚂蚁,看着嵇舟如此淡定他更急了,刚欲开口,只听那人继续道,“司徒空和温不迟……他们俩可并不是心同一条,到了婺州必是互相牵制,咱们正好能借这个空隙把尾巴收干净。”
“可那盐船里还有你们家的木盒,万一被他们查到——”
“木盒的事,”嵇舟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温和,一派往昔从容风度,“我已经让人去江下游找了,倒是茶厂那边,你的账房先生的事还没处理干净,这事儿可别再出岔子。”
提到账房先生,栾序承的脸色更白了:“我已经让人把他经手的账本全烧了,应该……应该没破绽。”
嵇舟笑了笑,轻轻敲着桌面:“‘应该’可不行,温不迟的谛听台最擅长查这些’没烧干净’的账,你得再派些人手去茶厂,把跟那个账房有关的记录,连根拔了才好。”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文景兄那边,我已经让人去送信了,让他来婺州安抚民心,把话题往水匪身上引,你这边也配合着放些‘水匪打家劫舍’的消息,先操控民心舆论,把水搅浑。”
栾序承这才松了口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还是明瀚兄想得周全。”
嵇舟笑而不语,目送栾序承离开书房后,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一片冷冽。
他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漫天的柳絮。
“南无歇……”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原先从未示于人前的阴狠终于决堤,“想查盐船,想翻江南的官场,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与此同时,戚谌徽正收拾着行囊,书童站在一旁,小声道:“公子,嵇大人让您去婺州安抚民心,可外面都在传栾家与水匪结怨已深,水匪绝不会善罢甘休,您这时候去,会不会有危险?”
戚谌徽握扇的手微紧,眼中闪过复杂神色:“纵是龙潭虎xue亦不得不往,我与明瀚兄、言明兄乃多年知交,若因畏难而却步,岂非不忠不义之徒?”
书童默然,不再多劝,戚谌徽负起行囊踏出房门,夜色渐浓,马车辘辘驶离城门。
而婺州城里,喧嚣还在继续,司徒空的人在码头搜了半宿,只找到几块盐船的碎木板,连盐引的影子都没见着,气得他踹翻了码头边的货箱。
“一群废物!连点线索都找不到!”
温不迟独坐茶馆整夜,细听百姓议论,从“栾家私盐”到“水匪之患”。
“水匪?”他轻笑,“演得倒挺像那么回事儿。”
客栈二楼,南无歇阅毕卫清禾所呈来的密信,上书:戚谌徽已动身赴婺州。
他放下信笺,唇角微扬:“嵇舟倒是会寻帮手。”
卫清禾恭立一旁:“侯爷,需不需要派人拦截戚谌徽?若真让他将流言压下……”
“不必。”南无歇微微摇头,起身行至窗边,远处茶馆的灯火落在他深邃的眼底,漾开一丝难以捕捉的暖意,“他就算不来这婺州的舆论风向也迟早会变,况且让他来也好…”
他抬手轻按窗棂,声线沉如深流:“当年戚家那把火足足烧了四年,真相早就被嵇舟与栾序承深埋土底不见天日,如今婺州生乱,盐船、茶厂缠在一处,说不定,就能把当年的灰给翻出来,看个分明。”
他话音稍顿,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戚谌徽这些年来追随嵇舟当真是信他了十成十,可若真能在婺州掀开真相一角,叫他亲眼看看……当年家中那把火究竟因何而起,那些所谓‘意外焚毁’的典籍又究竟去了何处,也算是给戚家一个明白。”
卫清禾站在一旁,低声道:“可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嵇舟心思又深,未必会让人撞见当年的事的关键。”
“撞不撞见,看的是时机。”南无歇回首,眼中暖意渐敛。
南无歇清楚谛听台和天督府暗里的对押,如今栾家盐船事发,谛听台与天督府为争高下只会对婺州施压,嵇舟既要压下私盐之事,又须提防温不迟和司徒空这两位索命的活阎王,必定分身乏术,这才是他搅合这么一大通所赌的东西。
后面的便才是他的最终标靶,只要有一线机会能将当年大火之事牵扯而出,哪怕只是蛛丝马迹也足够戚谌徽思量再三,毕竟那是他戚家旧事,他比任何人都在意。
须臾,南无歇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缓了些:“说到底,也只是碰碰运气,若是能成,让他看清嵇舟的真面目,也算没白费这趟功夫,若是不成……”
他许是有些乏了,轻叹一口,缓缓说道:“再等机会就是。”——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本来是想试着打造出类似于电影切镜那种效果,哈哈,笔力不够,没写出来,尽力了尽力了,宝子们将就看,抱歉抱歉
第62章
戚谌徽身着浅紫长衫,手执一柄竹骨折扇,身后跟着两个书童,模样温文尔雅,刚进婺州城门就被等候的文人围住。
这些人多是戚家门下的门生,也有受戚家提携过的墨客,早得了消息来接他。
“戚公子,您可算来了!”一个戴方巾的秀才上前拱手,语气急切,“现在百姓都在声讨栾家,府衙门前人潮汹涌,几无立锥之地,您快想想办法,再这么闹下去,怕是要出大乱子。”
戚谌徽微微颔首,步履从容,一面朝城中最大的茶馆行去,一面温声道:“别急,百姓闹得凶,是因为没弄清‘私盐’的真假,咱们先找地方坐下,把话说清楚。”
一行人进了最大的茶馆,掌柜的早把二楼雅间腾出来,戚谌徽安然入座,先遣门生至街头巷尾传话,称“戚公子将于午时在府衙前宣讲,剖析‘水匪作乱之真相’”,又命书童备好笔墨,挥毫写就一篇《婺州盐事辨》,令门生抄录数十份,张贴于城门、码头等处。
文中只字未提栾家私盐,只言“水匪肆虐商船已久,此番劫盐乃蓄谋已久,栾家实为受害一方”,更列举历年水匪劫船害命之案例,字字句句皆在引百姓“恨水匪而非栾家”。
午时正刻,府衙前的空地上已是人山人海,万头攒动,戚谌徽一袭长衫,缓步登上临时搭起的高台。
他并未急于开口,而是徐徐展开手中折扇,目光温和却坚定地扫视台下,待鼎沸人声稍缓,方清声开口:
“诸位乡亲父老,”他声音清越,却带着沉痛,“今日戚某至此,非为其他,只为婺州百姓安危而言。”
他稍作停顿,折扇轻合,指向东南方向:“去岁秋日,江上有一商船,载着老幼七口人,行至低水湾处,忽遇水匪突袭,匪人不仅劫尽财物,更将船上众人尽数缚石沉江,连年幼的稚子都未曾放过,那船主夫人,遇害前曾奋力将幼子托出水面,却被匪首一刀……”
他适时止声,只重重叹息。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啊,竟有这等事!”
“这些水匪!简直是灭绝人性!天理难容!!”
扇面展开,戚谌徽声调转沉,说:“岂止如此?上月十五,更有城南张姓货郎,为老母筹药费,冒险走水路贩货,不过途经芦滩,竟被劫掠一空,匪人嫌他带的银钱少,竟生生打断他一条腿。”
他蓦地提高声量,“那张货郎如今仍在床上躺着,老母无钱医治,母子二人相依为命,艰难度日,”他摇摇头,“苦不堪言啊。”
此时,他适时唤出事先安排好的几位百姓,一跛足老者颤巍巍上台,泣诉儿子被水匪所害,一妇人抱着幼童,哭诉丈夫葬身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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