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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子叫醒了朱雄英,朱雄英的魂魄睁着眼睛看了麟子一会儿才算是想起这是哪儿、自己在干嘛。

麟子问:“你们都没想过弄点稻草铺在这里?”

直接睡在地上舒服吗?

因为睡地砖上,朱雄英的骨头都是疼的,他艰难地爬起来。在他起来的时候,麟子赶紧看儿子,就看到刚才盖在阿松身上的素白披风垫在孩子的身下,阿松这会睡的小脸红扑扑的,看上去睡眠质量很好。

阿松一向是睡眠质量超级好,麟子对着儿子嘿嘿笑了几声。

朱雄英叫着麟子出去,说道:“守孝就是要看是否诚心,越是守孝的时候吃苦多,外面就越会夸我们父子孝顺。”

麟子嗤笑了一声。

朱雄英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说:“你别笑,名声于我和儿子而言那是天大的好东西!而且我也没让儿子受委屈,他跪着的蒲团里面能藏碳的,跪着不冷,而且也不会一直跪着,过上一刻我打发他出去跑腿,小孩子没髌骨,他跪着一点事儿都没有,压根不觉得腿疼。晚上我宁可睡地上也要让他睡在披风上,那披风是白熊皮做的,防潮保暖。他除了跟着我熬夜,是真没受到什么委屈。

付出点辛苦的代价,得到天大的好评,这买卖划算!”

麟子说:“你不是个商人,却满嘴都是生意经,雄英哥哥,你这算盘是不是打出火星子了?”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朱雄英站在夜色里看着威严的乾清宫,跟麟子说:“开创之主和守业之君是不一样的。你和爷爷都是开创之主,自然说一不二,你们看不上的东西不用掩饰,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但是我这种守业的皇帝就不一样了,不是祖宗自然改不了家法。所以有的时候还是要向规则低头。”他说完指着东宫说:“你看过闺女没有?看过了就去东宫转一圈。”

麟子在去路上说:“我刚才路过燕王府,听到他们父子说话,你叔叔很担心你削藩呢。”

朱雄英站住,抬头看了看天空,天上没有一颗星星。他说:“早晚是要削藩的,是削藩不是撤藩,爷爷设立的九大塞王意图是好的,就是他给了藩王们太多的权力,削的就是他们的权力。爷爷给了他们十分,我要收回来八分,留下两分让他们维护日常的体面,一旦开战,到时候他们愿意上战场就去,不愿意还有各处卫所的军官。”

他说完拉着麟子接着走路,说道:“这些塞王,手边的护卫最少也是三万起步,人数太多了,说真的,一日不削藩我一日睡不着。”

“这事儿不能急。”

“我知道,要徐徐图之,爷爷刚去世,我不可能逼着叔叔交出权力。我的打算是等四叔五叔去世了再动手。”

“哦?我瞧着他们两位的身体好着呢,要是耗下去说不定要耗二十多年。”

“不着急,我比他们年轻,等得起。”朱雄英叹息:“毕竟是亲叔叔,他们是我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当初把我架在脖子上玩耍,我要是真的长大了就翻脸,到底是少了几分人情味。”

麟子说:“你有计划就好。”

这时候,宫门外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到了午门前,朱棣直接从马车上跳下来。作为一个刚刚封狼居胥的武将,他一辈子都看不上骑不了马只能坐车的胖儿子,但是无奈他这几天有些虚弱,上马的时候被儿子拽着又哭又嚎,只能坐马车。

后面马车上跳下一个健壮的青年,扶着他父亲下了车。父子两个急匆匆地来打招呼,正是周王和世子朱有燉。

朱棣的嗓子最近几天说不出话来,对弟弟点点头,周王刚要说话,就听见燕王家的车里喊道:“爹,你快拉儿子一把,儿子被卡着了。”

朱棣这会想弄死这胖儿子,跟他出门一准丢人显眼。

朱有燉赶紧上前,说道:“哥哥,弟弟来帮你。”他和燕王家的车夫一人拉着朱高炽的一只手,把人从车里拽出来。

朱棣深呼吸,拉上周王就要进入午门。

周王说:“四哥,高炽这孩子有福气,你别生气了。”

也就是朱棣这会儿说不出话,能说话早就喷朱高炽了。他觉得自己一世英名要毁在胖儿子手上,人家都是老子英雄儿好汉,他看遍了兄弟各家,只有自己最悲催,养不出好汉也就算了,居然养了一头猪。就连他不上的老三家,朱济熺也比朱高炽看着顺眼。

朱棣在前面走得很快,周王要小跑才能追上。

后面朱高炽走不快,慢悠悠地走着。朱有燉问:“哥哥,四伯那里生气了,咱们不追上去吗?”

“追上干嘛?我累得气喘吁吁追上去他还是要骂我。我岂不是在劳累和挨骂之间选了把自己累得跟狗一样送上去挨骂?”

“可四伯生气了。”

“让他气,他就是那脾气,过一会儿就好。”胖胖的朱高炽用肉肉的大手拍着堂弟的肩膀:“好兄弟,这一个月来咱们没好好地说话,我听说你最近在训一个戏班子,怎么样?”

“哥哥,”朱有燉看了看周围,说道:“如今是爷爷的大事,这种寻乐的主意可千万不能有,让皇兄知道了会生气的。”

“我又不是不肖子孙,我知道最近是国丧。我就是问问,回头你要是玩得好了带上哥哥。”

“这好说,”朱有燉笑眯眯地说:“我上半年写了个戏本子,明年家里的戏班子排练熟了,邀请你们来看。”

“这感情好。”两人走到了午门前面,在黑暗中还能说笑几句的堂兄弟顿时变了脸色,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哭丧的时间久了,业务也熟悉了,眼泪真的是说掉就掉。

前面的老兄弟也哭上了,他们哭着到了太和殿前面赶紧收敛的哭声。因为在宫里哭丧也是有规矩的,不该出声的时候千万不能出声,要不然就是违背了“礼”。

两人神情悲痛地进了大殿,看到朱雄英父子两个搂在一起睡着,周王说:“皇上真是孝顺,这些天,天天守着,爹在地下知道了,肯定觉得没白疼大孙子。”

朱棣只是一个劲地点头,他的眼神放到朱雄英身上,再看看旁边的周王,心里有了计较。

亲爱的弟弟、挚爱的手足,你会为哥哥投石问路的吧?

朱棣中午哭完灵后回家,把心腹招来,在纸上写了几个字,随后心腹离开,他把纸放进火盆里烧了。

礼部那边已经给出了时间安排,七日后出殡。

出殡之前,需要安排官员去孝陵提前查看,同时把出殡前的事情办了。

出殡前的事情千头万绪,光是道路的整修都需要征发很多民夫。而且出殡的时候,需要抬着棺木的杠夫都要有几百人,这些杠夫的训练要夜以继日,更别说其他的琐事。

朱雄英虽然在灵前跪着,但是来回话的人络绎不绝,所有的事情都要他点头过问,他这是代替朱标葬了老朱,这么做是捍卫自己这一支的正统嫡长地位,就是几位叔叔在旁边看着,他也不会把这些琐事交给他们去办。

终于在七日后开始出殡。

这一场艰难漫长的丧礼马上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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