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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讨董的热血义士,死的死、败的败、叛的叛。袁绍在官渡被自己击败,含恨而终;袁术众叛亲离,临死前想喝一口蜜水都不可得;公孙瓒杀了自己的妻儿,自焚而死;吕布被自己擒获,缢死在白门楼。
当年人人喊打的董贼早已化作枯骨,可他曹操,半生挟天子以令诸侯,执掌朝纲、独断乾坤,被天下人骂作汉贼,被世家视作权臣。他住进了当年董卓住过的丞相府,掌控了当年董卓掌控过的朝政,甚至比董卓做得更彻底、更牢固。
旧梦惊碎,现实刺骨。
曹操伫立高台之上,身形微僵,眼底翻涌着无尽的酸涩与茫然。
老来多惊醒,似有献刀人。
不敢窥铜镜,恐现董贼身。
这十四字心事,是他半生不敢言说的梦魇。
他无数次深夜惊醒,总会想起当年手持七星刀、夜入相府、欲刺杀董卓的自己。那时的他,嫉恶如仇,以诛贼报国为毕生夙愿。他拿着七星刀,一步步走向董卓的寝殿,心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满腔的忠义。
可如今,他手握半壁北方,权倾朝野,凌驾天子之上,一举一动左右汉室存亡。世人唾骂他是乱世奸雄,是窃汉之贼。就连他自己的儿子,都私下里说,他迟早会取大汉而代之。
他常常自问,自己究竟是匡扶汉室的忠臣,还是覆灭大汉的元凶?
他不敢照镜,最怕铜镜之中,那张饱经风霜、杀伐过重的面容,隐隐浮现出当年董卓的狰狞影子。他怕自己活成了自己最痛恨的样子。
十四年风雨磨平热血,半生权谋染尽初心。
昔日誓杀董贼的少年,如今成了世人眼中,盘踞汉庭、一手遮天的权臣。
何其荒唐,何其讽刺。
“丞相?”
身旁许褚低沉的呼唤,将曹操从恍惚旧梦中拽回现实。许褚手里攥着大刀,警惕地扫视着台下的诸侯,眼神里满是担忧。他跟着曹操几十年,从来没见过丞相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
秋风依旧,旌旗依旧,可台下早已没有当年同仇敌忾的故人,只剩一群各怀私心、畏新势、谋自保的乱世诸侯。
曹操缓缓闭上眼,压下眼底所有的怅惘与沧桑。再睁眼时,眼底的温柔与茫然尽数褪去,只剩久经沙场的冷厉、狠绝与决绝。
旧梦已死,旧汉将倾,他早已没有回头路。
今日会盟,不为少年热血,不为匡扶初心,只为活下去,只为守住这群旧世势力最后的基业,只为拼死抗衡那个颠覆一切的新时代。
“设血坛,备盟酒。”
曹操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响彻整座盟坛。
军士即刻行动,宰杀白马,滚烫的鲜血沥入青铜酒樽,腥气弥漫在秋风里。黄土祭坛之上,肃穆森然。
台下七十二路诸侯尽数肃立,目光齐齐汇聚高台。有人敬畏,有人观望,有人心虚,有人算计。
益州来的张鲁,穿着一身宽大的道袍,手里攥着一张黄符,嘴里念念有词,眼神飘忽不定。他心里根本不想打仗,只想保住自己的汉中,继续传播他的五斗米道。
凉州的马腾和韩遂,并肩站在一起,身上带着浓重的风沙气息。他们的西凉铁骑是联军里最精锐的骑兵,可两人的眼神里满是警惕,互相提防着对方,也提防着曹操。
江东的鲁肃,穿着一身青色的官服,面无表情地站在人群里。他是孙权派来的代表,手里攥着孙权的密信,心里却早已打定主意,绝不轻易让江东的子弟白白送死。他看着高台上的曹操,眼神复杂,不知道这场战争,江东究竟能撑多久。
还有那些只有几千兵马的小诸侯,缩在人群后面,端着酒樽的手都在抖。他们只是被裹挟而来,根本不想和任弋打仗,心里只想着赶紧结束,赶紧回家。
曹操抬手,接过盛满血酒的青铜樽,举过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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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当年少年人的慷慨激昂,没有声嘶力竭的誓言之音,只剩历经世事的沉冷与坚定。
“今逆臣僭越,胁迫天子,私受禅位,倾覆四百年大汉社稷。”
“乱纲常,废礼教,分世族基业,改千古法度,欲尽毁汉家衣冠!”
“我等世受汉禄,久沐汉恩,身为汉臣,不敢坐视社稷崩塌、宗庙倾覆!”
“今日七十二路诸侯再会酸枣,歃血为盟,同仇敌忾!”
“尽起天下之兵,伐僭逆,扶汉室,清君侧,复山河!”
“有违此盟,天人共戮,身死族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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